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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宴会觥筹交错。傅承恪站在大厅中央的位置,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温和,可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烦。
&esp;&esp;三叔拉着他聊盛恒明年的战略布局,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打算怎么调整管理层,他微笑着一一回应。
&esp;&esp;几个和他父亲同辈的生意伙伴围上来打听他对某个新兴市场的看法,他从宏观政策到微观竞争格局分析得头头是道,听得几位前辈频频点头。
&esp;&esp;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已经九点五十了。
&esp;&esp;她说最晚十点,那应该在九点半左右就会回来了。
&esp;&esp;他喊住从身边经过的老周。老周今晚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领口打着规整的领结,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放着几杯刚倒好的香槟,被大少爷叫住的时候立刻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esp;&esp;“李悯回来了吗?”傅承恪问。
&esp;&esp;老周想了想,然后摇头,“小姐啊,我并没有见她回来。门厅那边我一直留意着,今晚进出的都是宾客,没有看到小姐的身影。”
&esp;&esp;傅承恪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示意老周继续去忙。他站在原地,周围依旧是川流不息的人声和杯盏交错的光影,有人在不远处叫他的名字,他抬起手做了个示意稍等的手势,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和李悯的对话框。
&esp;&esp;“为什么还没回来?”
&esp;&esp;他不觉得李悯是一个会忘记约定的小孩,她是一个很有契约精神的人,她做出的承诺一定会完成。
&esp;&esp;所以她现在既没有回来也没有发任何消息解释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她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从排球馆到傅家的沿途都是市区的主干道,治安状况没有任何问题,她又是在和朋友一起行动,出事的概率极低,但也不为零。第二种是她不想回来,这个年纪的小孩的确是在叛逆期。
&esp;&esp;他想了想,又给她补了一条消息:“是出什么事了吗?”
&esp;&esp;他发完这条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回内袋。
&esp;&esp;然后十点到十点半,他一直在看腕表。那块表是百达翡丽,白金表壳,深蓝色表盘,在大厅璀璨的灯光下优雅而含蓄地闪烁着。可它的主人此刻完全没有心思欣赏它的工艺。
&esp;&esp;某家律所的合伙人正在滔滔不绝地和他分析某个跨境并购案的法律架构,语速很快,专业术语密集,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想要在傅家这位未来的掌门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专业能力。
&esp;&esp;傅承恪听着他说话,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适时地在对方停顿的时候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肢体语言控制得无可挑剔,没有显出任何不耐烦,但就是有一种疏离感。
&esp;&esp;那个合伙人大概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他在察言观色方面显然训练有素。
&esp;&esp;他在完成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一段分析之后,发现这位年轻的少东家并没有接话的意思,而是垂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别的事,于是很识趣地说了一句“傅先生您先忙,我们改天再聊”,然后端着酒杯退入了人群。
&esp;&esp;他一走,傅承恪就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通知。他点开微信,她的头像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是出什么事了吗”。
&esp;&esp;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钟,然后给她拨去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机械的、冰冷的女声,告诉他对方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一下。
&esp;&esp;李悯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宴会的痕迹已经被佣人们收拾得干干净净,玄关的边柜上摆着一瓶白色的重瓣百合。
&esp;&esp;客厅的吊灯关了,只剩角落里几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她环视一圈,很好,没有人。
&esp;&esp;她坐在换鞋凳上换鞋子,心想洗完澡后要把白天没做完的竞赛题做了,如果两点半还没做完就直接睡觉了。
&esp;&esp;她站起来,盯着那瓶鲜妍的百合,思考了一会,从中抽出一只准备放在书桌上的花瓶里。
&esp;&esp;她小心翼翼地往楼梯走,手刚搭上楼梯扶手的木质表面,就听见不远处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esp;&esp;“为什么不回消息?”
&esp;&esp;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僵住了,她在那一瞬间全身的警报系统同时拉响。她从楼梯上收回手,转过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esp;&esp;傅承恪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旁边的小圆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esp;&esp;因为昏暗的环境加上视野死角,李悯没能在进来的时候发现他。
&esp;&esp;他已经换了睡衣,深蓝色的丝绸质地,领口微微敞开,灯光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极淡的光晕,把他的五官衬得比平时更柔和。
&esp;&esp;她很讨厌这种感觉,她一直以来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很有边界感,也十分愿意在适当的时候和适当的人分享她的领地。但现在有人不请自来,站在边界线上,往她的领地里看。
&esp;&esp;她不知道这是善意还是恶意,是关心还是监视,是好奇还是——她不让自己往下想。保持观望,最安全的策略是保持观望。在没有摸清对方的意图之前,绝不轻易出手。
&esp;&esp;“手机没电了。”她说,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随即她就意识到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套说辞是她看到消息之后会做出的解释,现在他意外地出现在客厅里,打乱了她的计划。
&esp;&esp;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尽可能轻快自然,“哥哥,你给我的发什么消息啊?”
&esp;&esp;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没电是怎么打车回来的?”
&esp;&esp;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骂人。该死的傅承恪,凌晨一点不睡觉守在客厅抓她的把柄,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esp;&esp;“是好朋友家的司机送我回来的。”她说,语气平静而坦然,因为这句话确实是真的。
&esp;&esp;他没有再追问,他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时候不早了,早点睡。”
&esp;&esp;李悯走到拐角处的时候,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她趴在栏杆上,向下看他:“你也早点睡哦,还有少喝点茶,小心晚上睡不着。”
&esp;&esp;李悯洗完澡,她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把毛巾披在肩上,踩着拖鞋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她把手机从包里摸出来,关闭飞行模式,几条消息弹出来。
&esp;&esp;“是出什么事了吗?”
&esp;&esp;然后是未接电话。
&esp;&esp;她一边写题一边漫无边际地想他是专门在等她吗?那她下次如果到第二天早上再回来,他也会一直等她吗?
&esp;&esp;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隐隐觉得如果有机会测试一下这个答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因为很好玩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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