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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就是简教授吧?欢迎欢迎!”
&esp;&esp;巴图两口子的汉话不算标准,舌头在嘴里伸直了又卷起来,“欢迎”两个字说成了“环迎”,可那股热乎劲儿却挡都挡不住。
&esp;&esp;牵着马的张北野再次皱眉:“你们知道简教授会来?”
&esp;&esp;“刚刚你家老赵给我打电话,说简教授要过来……”巴图忘记了“建筑考察”这个词儿,临时换成了“工作”。
&esp;&esp;张北野的目光向旁边一偏,落在了那张斯文矜贵的脸上:“合着就瞒着我?”
&esp;&esp;此时,巴图两口子正将尊贵的客人往毡房里让,简舟一边微笑客套,一边经过张北野时冷冷落落地扔下一句:“张老板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消息,我以为你手机坏了,联系不上。”
&esp;&esp;踏入毡房,浓郁的奶香扑面而来。
&esp;&esp;毡房里铺着几层毡子和一条旧羊皮,正中间的炉子上坐着一只铜壶,正煮着奶茶,奶香与热气呲呲地往外冒。
&esp;&esp;巴图的妻子把简舟让到毡房正中间的位置坐下,她转身去倒奶茶,碗沿上沾着茶叶梗,女人用手指捏掉了,又在衣襟上擦了擦指腹。
&esp;&esp;简舟双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抬起眼,笑着扬眉:“好喝”。
&esp;&esp;张北野这时才拴好了马进来。毡房的门低,他躬下身子时显得脊背极宽,简舟端着奶茶慢慢抿着,目光轻飘飘送过去,扫了一眼。
&esp;&esp;草原这地界儿,平日里能见到的文化人,也就是旗里下来宣传、帮扶的干部。简舟是正经大学教授,在牧民眼里身份金贵,是实打实的贵客。
&esp;&esp;巴图拄着拐杖,把俩儿子喊进来,一人拍了下后脑勺,嗓门洪亮:“叫简教授!”
&esp;&esp;哥俩性子活泼,叫了人,便守在简舟身边问东问西。孩子们有问,简舟便有答,他似乎真的是很适合做老师,描绘事物详细生动,又总含着几分潜移默化地鼓励在其中。
&esp;&esp;张北野坐在几人的对面,手中也端着温热的奶茶。他垂着目光,看着碗里那层薄薄的奶皮子,心思却都在那些入耳的话上。
&esp;&esp;他忽然想起在简舟家曾经看过的邱怀昌生前的录像,老人说话也是这般条理清晰,娓娓道来。平淡字句里藏着格局,将正道与希望隐在那些通俗有趣的话语中。
&esp;&esp;眼前的简舟,和他一模一样。
&esp;&esp;晚餐摆在毡房的正中间,矮桌上铺了新的桌布。
&esp;&esp;桌上丰盛,手把肉,奶豆腐,炸果子,肉肠血肠,一盆羊肉汤,葱花切得碎碎的,扬了一把在汤中。
&esp;&esp;整餐下来,简舟与张北野虽然交流得不多,却不会让人觉得他们生疏。
&esp;&esp;简舟伸手夹奶豆腐时,胳膊会蹭过张北野肩膀;递东西时,指尖会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会主动贴到张北野的耳边,向他要放在桌角的肉肠;也会在添汤时,轻轻说了声“烫”,便把汤碗直接塞进了张北野的手中。
&esp;&esp;巴图帮不上忙,有些干着急,此时才想起来问一句:“阿拉坦,你和简教授……是怎么认识的?”
&esp;&esp;“阿拉坦?”简舟看向张北野,“你的名字?”
&esp;&esp;“嗯,我的蒙古族名字。”
&esp;&esp;简舟又在齿间呢喃了一遍:“什么意思?”
&esp;&esp;达楞衔着筷子抢了先:“阿拉坦乌拉,意思就是金色的山。”
&esp;&esp;巴图还惦记着自己的问题,往达楞的碗里夹了块血肠,他再次问道:“阿拉坦,你和简教授……”
&esp;&esp;“工作中认识的。”张北野的手肘压在膝上,偏身盯着简舟的眼睛,慢慢回复巴图,“他算是……我的上级领导。”
&esp;&esp;“领导。”简舟回视着沉沉的目光,笑着干了手中的马奶酒,“对,我是他,领导。”
&esp;&esp;巴图的妻子收拾碗筷时,把大儿子巴雅尔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蒙古语。
&esp;&esp;她有心让大儿子多亲近亲近城里来的教授,也好跟着长长见识,便特意安排他和简舟同住了一间毡房。
&esp;&esp;张北野则带着达楞,住进了隔壁。
&esp;&esp;达楞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毡房门口,看了看远处的简舟,问了一句“简教授不能跟我们睡一起吗?”,张北野没接住话,只能掀开门帘,扒拉了一下孩子的脑袋,让他先进去。
&esp;&esp;晚饭后至睡觉前的这段时间,是草原上的孩子们撒欢的时候,巴雅尔和达楞打算翻过东边那道山梁去找朋友玩。
&esp;&esp;他们骑着马,翻过山坡,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esp;&esp;张北野在毡房外的空地上拾了些干牛粪,又从旁边的尼龙袋里抓了几把碎木屑引火。
&esp;&esp;火点着了,他烧了锅热水,把热水倒进铁盆里,又从水桶里兑了些凉的,用手试了试水温。
&esp;&esp;直到水温合适,他才将这盆水端进了简舟的毡房。
&esp;&esp;“烧了点水,擦一擦身子,条件有限,简教授将就一下。”
&esp;&esp;简舟正坐在毡毯上脱鞋,鞋带解了一半,他头都没抬,声音不冷不淡的:“张老板,你叫我的称呼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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