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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此人可用但不可信（第1页）

王叔文用力点头，目光灼灼看向李謜“梦得所言极是！太子殿下之意，请雍王殿下放手施为，大刀阔斧推进新政！清理田亩、整顿军备、肃清吏治，但凡有益于国，殿下只管去做！东宫自会竭尽全力，在朝堂内外为殿下声、周旋！然——太子殿下殷殷切切嘱托臣下转告殿下‘国之新政固需雷霆手段，然家门之内，当以骨肉和睦为念！广陵王乃汝长兄，亦是吾之骨血。望謜儿行事顾全手足之情，万莫令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之惨剧，重演于天家！’”

李謜胸中暖流激荡。

皇帝的授权是根本，太子的支持是助力，但同时也将自己更深地推向了与长兄李纯对抗的前台，并加上了“莫伤手足”的紧箍咒。

“父王慈爱之心，謜……感佩至深！定当铭记于心！”李謜神色肃穆，郑重答道，“儿臣在此立誓必以江山社稷为重，革新弊政，强我大唐！至于广陵王兄长……”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只要兄长不负家国，不负血亲之义，謜，绝不行骨肉相残之事！”这句承诺掷地有声，既是说给王叔文听，亦是说给东宫病榻上的太子听。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声音轰然响起“李纯……你若执意要置我于死地，断我中兴之路……那也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取你性命？大可不必。这万里河山，自有你戍守的去处——安西边疆、燧烽堡下，便是你最好的归宿！去尝尝那塞外风霜，为我大唐看守国门吧！”

这是他对“绝不骨肉相残”誓言所能做的最大让步，也是他心中早已为长兄备好的、最体面的结局。

“殿下，”王叔文思索片刻，突然说道，“臣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李謜应了一声“哦？王侍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方才……左神策军副使杨志廉，为何会夤夜来访天策府？此事实在蹊跷！且不论他执掌神策军兵权，位高权重，素来自视清高。他此番主动投效，言辞惊人，行止诡异……究竟是真心依附殿下，还是另有所图？臣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实在难安！”

王叔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虑，“此人根基在北衙，与窦文场等辈盘根错节，突然转向殿下，其心叵测啊！殿下不可不防！”

刘禹锡立刻接口，冷笑中带着激愤“王侍读所言极是！殿下，此阉奴绝非纯良之辈！今日之言，不过是见殿下势起，行那见风使舵、火中取栗的险招！其心诡谲，所图非小！”

殿内烛火跳动，映照着李謜沉静的面容。

王叔文捻须分析，语气冷静透彻“殿下，禹锡兄切中要害。杨志廉此番举动，无非是目睹殿下手段魄力，天策府日盛，又知陛下授职、太子支持，便认定殿下乃‘雄主’，未来可期！他欲舍窦投李，赌一个‘从龙之功’！他想在新格局中占据高位，攫取远窦党所能给予的权势富贵他赌的是殿下您能在与窦文场和诸多藩王的较量中胜出，掌控未来之大势！”

李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们说的没错！此人，可用，但不可信！”他言简意赅，但意思已明。

“殿下明断！”刘禹锡赞道，“杨志廉之辈，鹰犬之属也！桀骜难驯，嗜血贪婪。然其爪牙锋锐，耳目通达宫中秘辛与北衙阴私，尤为难得！用之得当，可断敌喉舌，摧折窦党筋骨！”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锐利“然则，此等恶鹰，断不可任其翱翔！必须——用铁链锁喉，断其归巢！这，便是驾驭此人唯一可行之道！”

“殿下，梦得之言，诚为当下驾驭杨志廉之不二法门。”王叔文深吸一口气，话锋陡转，“然，要之务，当是斩除那真正的——心腹大患！”

窦文场压制东宫长达十数年，王叔文尤为痛恨他“窦文场！把持神策，总掌禁军枢要，更兼勾结藩镇、党同伐异，实乃祸乱朝纲、蒙蔽圣听、阻挠殿下革新大业之巨奸大恶！其势已成我大唐心腹之痈疽，一日不除，则国无宁日，殿下之伟业便如建沙筑塔，危如累卵！”

他掷地有声的控诉，瞬间点燃了殿内压抑的火焰。

“王侍读所言，字字诛心！不错，窦贼之谋，环环相扣，狠毒异常。”李謜眼神如寒潭，“毒杀圣躬嫁祸于我，断我天策军粮饷命脉，刺杀舒王再行嫁祸，最后以‘清君侧’号召天下藩镇围攻……步步为营，招招致命……”

李謜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之上，震得烛火狂跳！

“哼……本王即刻夤夜进宫，设法秘密面见尚宫宋若莘！晓以利害，请她暗中留意韦贤妃动向，防范任何人接近陛下汤药膳食。若能得她相助传递消息甚至掩护，则幸甚！”

“其次，”李謜目光炯炯看向刘禹锡，“窦贼欲以‘弑君’、‘刺杀亲王’构陷，李纯亦可能借此推波助澜！我等必须先制人！梦得！”

“臣在！”

“你明日前往国子监！向诸生痛陈吐蕃压境之危、京畿积弊之深！宣扬天策府‘御寇安唐’之志、‘忠义勋绩榜’之智！更要隐晦点出朝中有奸佞及某些人意图阻挠新政、断我军需、祸乱朝纲！要激起学子公义之心，塑造天策府乃救国中流砥柱、本王乃革新定海神针之象！让奸佞在汹汹民意面前难有立足之地！”

“殿下放心！微臣定让长安遍传支持殿下之声！让奸佞之徒无所遁形！”

“王侍读！”

“臣在！”王叔文躬身道。

“你即刻返回东宫，将今夜之事，尤其是窦贼弑君、嫁祸、欲害舒王之惊天毒谋，秘呈太子殿下！请殿下面圣——”

李謜的话尚未说完，王叔文已猛地抬起头道“殿下！此事万万不可让太子殿下轻动，更绝不可试图面圣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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