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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花家断亲的事情,这么一会儿功夫,常老爷已经提了两次。
花竹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两下,慢悠悠地回道:“翁翁方才不是还说,你可以豁出去提亲的吗?”
“那……那是自然。但毕竟花家是你父家,若是他们不同意,闹出去——”常老爷摸了摸喉咙,瞟了方池一眼,语气并不如何坚定。
“既然是我父家,便更不可断绝关系了。”
“逆子!”花姨娘已从方池那一瞥中缓过神儿来,朝花竹横了下眉,又转向方池,说道:“方大人,小儿花竹早与常家千金定了亲,贵府怕是要另择佳婿。”
天大地大,除了皇帝,父母最大。
除非皇帝要赐婚,不然花竹的婚事,她是有发言权的。
“我有信物。”方池指了指桌上的玉佩和玉梳。
“我们的信物也早已定下。”花姨娘拿出那方墨砚,“而且是我家老爷在世的时候,亲自定的。”
方池拿过墨砚,抓在手里仔细瞧。
砚是好砚,但看到砚底一模一样的“一诺千金”四个字时,方池手上的骨节白了白。
“这砚是什么时候送给常家做信物的?”方池看向花姨娘。
花姨娘尝过他眼神的厉害,此刻根本不与他对视,伸手扶了一把桌子,说道:“外子去世前,亲自去送的。”
方池看着他,嘴角一翘,眼底寒如风雪。
“这墨砚,从未到过常家,何谈定亲?”方池大步流星走到花姨娘面前,“花吟死时,这砚就带在他身上。”
奸计暴露,常家老爷受冤
花竹一愣,他看过父亲的卷宗,上面没有提过。
花姨娘声音复又尖锐起来:“你信口雌黄!”
方池朝门外招招手,一个穿着直的男人走进屋,朝着方池跪了。
“你是何人?”
“小底尹诚,是尹家文字铺的前任掌柜。”
“这里不是堂审,只是问你些话,掌柜照实回答就行。”方池示意尹诚起来,“十年前,花吟被害当日,可是去了一趟你的铺子?”
“正是。那日花官人来我店里,来取刻好的砚台,那砚台是一方极好的端砚,石质坚实致密,触感细腻润滑,在阳光下看,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更厉害的是,那砚能呵气成墨,不损笔毫。”
“你来看看,可是这一方?”方池将砚台递给他。
尹诚将那砚台拿在手中,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地观察了一番,后来又将手掌敷在砚心数次,左看右看,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依依不舍地将砚台交还回去。恭恭敬敬地回道:“正是。”
“何以见得?”
尹诚还恋恋地瞧着那方砚台,说道:“回大人,十年前,小店千方百计搜索,寻到‘花月诗酒茶’五方歙砚和‘梅兰竹菊’四方端砚。当时花官人挑了酒和竹,其中酒上让刻一醉二字,竹上让刻扶风二字。况且,”他指了指墨砚,“当时砚上刻的竹子,花官人并不满意,后面拿了画稿来,要我亲自改刻上去,我不会记错。”
尹诚将墨砚递到方池眼前,指着上面的竹叶说到:“当时我还问官人,为何画中竹叶都是昂头的,官人说是自家儿子所绘,孩子心中有志气,要读书入仕呢。”
“那你为何还要看这么久?”方池皱眉。
“实在是因为,这方砚台,也是极好的端砚,看起来像是麻子坑的砚石所采——”
“那这四个字呢?”方池打断他,指了指上面的“一诺千金”。
“这小底不知,当时没有这四个字的。”他拿着砚台在阳光下看了看,又沾了茶水来回擦拭,磨蹭半晌,终于得出结论,“看样子,像是新刻的。”
方池点头,“可以了,你先回去吧。但还请在临安多留几日,后面还需你去衙门作证。”
尹诚不再多说什么,恋恋不舍地将砚放下,退下了。
方池开口道:“花吟当日拿了这方砚台,便去了丰乐楼,丰乐楼的掌柜可以作证,他到的时候,还在把玩这砚台。”他将砚台递给花竹,顺势站在花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上面的竹子,是不是你所改绘?”
“正是。”花竹已经明了方池的意思,配合得默契又干脆。
但其实这竹子是谁所画,花竹已经想不起来,重生之后,他幼时的记忆变得十分模糊,像是堆在脑子里的一团浆糊。不过好在,这竹子的底稿,花竹在自己屋里见过,于是回答得理直气壮。
“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你怎么这么清楚?”姨娘抬头看向方池,她紧紧抱住双臂,身子又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家父今年兼任临安府尹,要重审此案,自然着人查探。”方池声音沉了下来,“当初这墨砚在凶案现场失踪,你又是如何拿到的?”
花姨娘有苦难言,她不敢说出这墨砚的来历。只能连声叫屈,后见方池不为所动,复又百般哀求。
“那便只能带去衙门审了。”方池伸展了一下身体,往门口走去。
花姨娘慌了神,犹豫了一番,最终纤纤玉指指向常老爷:“砚台是他给我的!”
“休要胡言!”常老爷身形一晃,一下跪地,“大人明鉴!”
他本是不想再掺合花竹的亲事的,只因他忽然想通,无论花竹跟谁成亲,他左右不亏:去常家,他能拿捏住花竹,也能讨好本家。去方家,那方晓夏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就算是本家的大哥,都要高看他一眼。
于是常老爷不吭声,就等着看事情如何变化。
结果这一等,反成了花姨娘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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