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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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敌巢佐伯的发现（第1页）

班达海的浓雾在特定时刻散开了一道吝啬的缝隙，就像吝啬鬼偶尔打开钱袋瞄一眼里面的金币，然后又迅合拢。但这点时间，对于已经像壁虎一样在湿滑礁石上趴了三天、眼睛瞪得比猫头鹰还大的佐伯杏太郎来说，足够了。

足够他看清那座“雾隐岛”港口里停泊的船只数量、型号和旗帜变换的规律；足够他数清山顶那座堡垒式建筑的哨塔位置和巡逻队交接的间隔；也足够他……胃里最后一点鱼干消化殆尽，开始怀念起华梅舰队里那种加了奇怪香料但至少管饱的炖菜。

“该行动了。”在第四个雾气稍散的午后，佐伯对自己说。他像褪去旧壳的蛇一样，悄无声息地从礁石裂隙中滑入冰冷的海水。身上那件用深色海藻和植物汁液处理过的“潜水衣”让他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

他选择的登陆点不是港口，也不是任何看起来像路的地方，而是一处近乎垂直的悬崖底部。那里布满了海浪千万年冲刷出的孔洞和裂缝，潮湿滑腻，布满锋利的贝类，正常人都不会靠近——正因如此，守卫也最松懈。

佐伯的手指像有吸盘一样抠进岩缝，脚尖寻找着微不足道的着力点，以慢得令人指但稳得惊人的度向上攀爬。中途有一块松动的石头差点脱落，他闪电般用另一只手按住，等了足足五分钟，确定没有引起注意，才继续移动。

当他终于翻上崖顶，滚入一片茂密的、散着怪异甜腻气味的灌木丛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浓雾重新笼罩岛屿，能见度不足十步。这对潜行来说是绝佳的掩护。

他像影子一样在丛林间穿行，避开几处明显是陷阱的绳套和深坑，躲过两队打着火把、骂骂咧咧搜寻“偷鱼贼”（可能是他前两天为了补充体力抓的鱼）的巡逻兵。这些守卫穿着混杂的装束：有日式的胴甲搭配西式的火枪，也有欧洲的皮甲却挎着日本刀，看起来不伦不类，但眼神里的凶悍是统一的。

接近山顶堡垒时，防卫明显严密起来。围墙高达三丈，墙上插着削尖的竹刺，唯一的入口有重兵把守，墙头还有了望哨。

但佐伯的目标不是大门。他绕到堡垒侧面，这里靠近一处天然的温泉（难怪空气里有硫磺味），水汽蒸腾，能见度更低。他观察到，每隔大约一刻钟，会有一辆运送补给（主要是酒桶和食物）的板车从侧面的小门进入，守卫会检查车，但对推车的人和车底……

五分钟后，当下一辆板车吱吱呀呀地驶来时，佐伯如同鬼魅般从雾气中闪出，在板车经过灌木丛的瞬间滚入车底，双手双脚撑住车底板，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附在上面。推车的两个杂役毫无察觉，守卫也只是例行公事地掀开油布看了看桶，就挥手放行。

板车驶入堡垒内部。佐伯在第一个拐角处松手落地，滚入一堆杂物阴影中，动作轻得连灰尘都没惊起多少。

堡垒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结构复杂，像是不同时期的建筑被强行拼接在一起。走廊里挂着昏暗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臭、劣质酒和某种……焚香混合的怪味。往来的人员也很杂：有醉醺醺的浪人，有面色阴沉的欧洲佣兵，也有行色匆匆、抱着账本或卷轴、看起来像文书的人。

佐伯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移动，耳朵捕捉着一切声音。他听到两个浪人在用关西腔抱怨佣金拖欠；听到一个葡萄牙口音的人在训斥手下弄丢了什么“样品”；还听到一间屋子里传来打算盘和写字的沙沙声。

他避开了人员密集的区域，朝着堡垒深处、守卫更森严、看起来也最重要的区域摸去。最终，他找到了目标——一扇厚重的木门前，站着四名持枪佩刀的守卫，门上方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用汉字和拉丁文双语写着：

黑潮商会-情报分析室

未经许可，严禁入内

“黑潮商会……”佐伯瞳孔微缩。这个名字，他在追踪仇敌岛津隼人时多次听说过，但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海商组织。现在看来，远非如此。

如何进去？强攻不可能。等里面的人出来？不知道要等多久。佐伯观察四周，现情报室侧面有一扇很小的气窗，位置很高，而且从里面用木条钉死了。但木条之间……有缝隙。

他耐心等待着。一个小时后，机会来了。一个负责送饭的杂役推着小车过来，守卫检查后放行。就在门打开又关上的瞬间，佐伯从藏身处射出，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没有试图进门，而是利用开门的声音和守卫视线被遮挡的刹那，像壁虎一样游上了墙壁，手指抠住砖缝，迅爬到了气窗的高度。

他用随身的小刀撬松了一根木条（感谢潮湿气候让木头有些腐朽），透过缝隙向内窥视。

里面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房间很大，像一个作战指挥室和研究室的混合体。墙上挂满了地图——不是普通海图，而是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的战略地图！其中一幅清晰地标出了东亚、东南亚的海域，几个点被特别圈出：杭州湾、马六甲、琉球……还有华梅获得苍龙玉符的那个无名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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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面墙上，钉着许多画像和粗略的素描。佐伯一眼就认出了华梅的画像，旁边标注着“明国水师提督李华梅，持有东亚之证”。还有拉斐尔、丽璐、赫德拉姆、伍丁、甚至蒂雅的画像！虽然有些画得不太像，但特征和情报基本准确！

房间中央的长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实物：有拓片（很像拉斐尔在亚历山大找到的那种）、有破碎的陶罐（上面有奇异的纹路）、有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光液体？）、甚至还有一小块黑色的、带着磁性的石头（和蒂雅找到的很像）！

几个穿着学者长袍但腰佩短刀的人正在忙碌，有的在对照古籍，有的在用放大镜观察物品，还有的在巨大的本子上记录。

这时，房间内侧的一扇门开了，两个人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欧式礼服、金碧眼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个绅士，但眼神锐利得像鹰，手里把玩着一枚镶嵌黑宝石的戒指。

跟在后面的，正是佐伯的宿敌——岛津隼人！他依旧是一身浪人打扮，腰间佩着那把标志性的、刀鞘上缠着黑色绷带的太刀，脸色苍白阴郁，左颊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正是佐伯上次留下的）。

“岛津先生，”金男人用流利的日语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关于‘尼伯龙根之裁’的最新情报已经确认，那位瑞典提督确实在冰岛取得了它。我们的‘合作伙伴’这次慢了半步，很不高兴。”

岛津隼人冷哼一声：“北海不是我们的重点。东方的玉符，南洋的线索，还有新大陆的金盘……这些才是。那个明国女人现在在哪里？”

“根据眼线报告，她的舰队已经进入印度洋。”金男人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阿拉伯海的位置，“很有趣，她似乎和伍丁、拉斐尔形成了某种默契。这三位要是联手，会给我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那就让他们到不了印度。”岛津的声音冰冷，“派人去马六甲海峡拦截。那个女提督，活的比死的值钱——她脑子里有玉符的知识。”

“已经在安排了。”金男人笑了笑，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你再去一次东南亚的据点，取回那边收集到的关于‘羽蛇神之证’的所有资料。那位土着公主似乎已经得手了，我们需要评估……她是否值得‘吸纳’，或者清除。”

岛津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那个一直在追踪我的老鼠……有消息吗？”

金男人挑了挑眉：“你说那个叫佐伯杏太郎的日本武士？自从上次在东亚失去踪迹后，就再没出现过。可能已经死在哪片海里了吧。怎么，还在意那个小角色？”

岛津抚过脸上的伤疤，眼神阴鸷：“他伤了我。我会亲手找到他，然后……”

后面的话佐伯没听清，因为一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涌出。他死死咬住牙关，手指抠进墙壁，才勉强压下立刻冲进去拼命的冲动。

冷静。要冷静。现在不是时候。

他强迫自己继续观察，继续倾听。

金男人走到一个锁着的柜子前，用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筒：“这是给东南亚据点的指令。另外，通知我们在印度洋的人，密切关注拉斐尔和伍丁的动向。海雷丁那个蠢货在墨西拿丢了大人，但我们的‘朋友’在印度洋……还有一张牌没打。”

佐伯的心脏狂跳。这个“黑潮商会”，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危险！他们不仅在全球搜集霸者之证的情报，似乎还在各大海域都有势力，甚至可能和其他“竞争者”有勾结！

他必须把消息传出去。传给华梅，传给任何可能受到威胁的人。

又等了约半小时，岛津隼人拿着金属筒离开了情报室。佐伯记住了他离开的方向。

当换班的守卫到来，门口出现短暂混乱时，佐伯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墙壁，融入阴影，朝着岛津离开的方向追去。

浓雾依旧笼罩着“雾隐岛”，但此刻在佐伯眼中，这座岛屿已经不再仅仅是仇敌的巢穴，而是一个庞大阴谋网络的枢纽之一。

他的复仇，不知不觉中，已经卷入了一场波及七海的暗战。

而他手中的刀，注定要斩开的，不仅仅是私仇的血幕。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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