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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鬼三台
赵敏与黄衫女子马不停蹄往峨嵋赶,这日到了傍晚时分,眼见已近山外,至峨嵋山门却有数里,只是雪夜将至,昏黑甚早,再赶路便不及歇息,恐怕要露宿山野。
黄衫女子不忍赵敏风餐受冻,擡头见到前面有座小栈,栈前搭着个茶亭,说道:“我想饮几口茶,不知赵姑娘便否?”她情知若劝赵敏留宿,她多半不肯,但如自己说要歇息,赵敏便不至不念人情。
果然,赵敏此时虽情怀杂乱,心牵周芷若安危,却也不好不许旁人饮水休憩,耐着性子跃下马背,道:“成,我便陪杨姑娘坐一会儿。”
黄衫女子要了一壶香片茶,给赵敏倒上一杯,自个儿却不见饮用,赵敏何等聪明,一见之下,已然明白她的苦心,这麽一来,倒真不好走了,可心中忧虑,又焉能放下?二人坐了一刻,赵敏手抚杯边,那茶水热气也散,总不看她入口。黄衫女子叹一口气,向自己杯中又盛一盏热茶,推倒她跟前去,说:“我非是平白无故留你在此,只盼你耐性等上一夜。”
赵敏搁下茶杯,心中思量一转,眉上已然挑起,说道:“杨姑娘要我等你婢女的消息?”
黄衫女子微微一笑,也不明答,只说:“赵姑娘玲珑心思,想得太多,人也会累的。——此时该好好喝杯热茶了罢?”
饶是赵敏心痒,但看她这般镇定自若,料想纵世事如棋,也在这杨姑娘执掌之中,奈何一叹,接过那杯新茶饮了,擡首但见远处雪峰,在暮色之前丶馀晖之下,鬒黛遥妆,真如螓首蛾眉。
古墓中的侍婢们无一庸手,那日小玲目送黄衫女子与赵敏离去,自没闲散,数日之内,已妥当诸事。这夜赵敏睡不踏实,三更天时,听到外头马蹄阵阵,便即惊醒,披衣起身,自这鄙陋客栈的狭窗中望出去,雪夜之中,果见两名黑衣少女策马而至。
这些小栈的掌柜最怕江湖是非,此地已近峨嵋,且看两个婢女身手迅捷,夜路纵马,还当是峨嵋派的女侠,哪里敢来多问,全当不知。
黄衫女子房中又点起了烛火,衆人坐在一处,听着小虹来报,说元廷中书省平章政事带兵突攻南昌,与陈友谅所图不谋而合,明教势单,若想守住城池,只怕得有一场苦战。
赵敏听罢心头一落,道:“多谢小玲姊姊远走传信,也多谢小虹姊姊打探赶来。朱元璋能否就此灭掉陈友谅,是多半要看这一仗的,南昌是处必争之地,常遇春若拿这个来与他谈条件,想必不难。”
小虹道:“赵姑娘料事如神,此来峨嵋,我已打听过明教兵马之去向,言说两日之前,朱元璋已带人退了兵。”黄衫女子与赵敏一听,无不欢喜,第二日清晨又向峨嵋赶路。
朔风紧雪之中,终在峨嵋山门之外。赵敏连日挂念,等得心焦,大步直入。连路上来,却只觉这山中静悄悄的,诡异至极,也不见半个巡山练剑的小弟子。赵敏心中不安越大,边走便道:“杨姑娘,你说明教果真退了兵?”
黄衫女子知她此言断无不信自己之理,不过眼见诡异,谁也不能安心,当下眉头亦皱了皱,道:“我婢女线报无一不真,此情此景,难道是大劫过後?”
赵敏哪里还能安定,提心悬胆,到了殿外,但见凄风之中,峨嵋大殿一片绸白,只见殿中大小弟子皆着丧服,吊者实多,殿上高位正中大大的一个奠字,直瞧得她心惊胆寒!
黄衫女子踏足而随,那中央凭唁处的外头围了几层人潮,都是门中资历较为年轻的弟子在不住啜泣。此时殿中已给布置成了一处灵堂,赵敏挤开人群,便见一樽棺木停当在中,未及封棺。她颊上肌肉痉挛,忽然纵身而起,左手攀在梁上,向棺中遥望,只见里间正躺着一人,烛火澄亮,清清楚楚映出了那人的脸——那清眉淡目的神情,仍然留在她的眉梢嘴角,还有那额头正中的一粒朱砂,正是周芷若的脸!
这一时间,赵敏呆若木鸡,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衫女子也是大为愕然,半晌也未从变故中回过神来,耳旁隐约听得一个女子声音不住道:“赵姑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语声哽咽,原来是清如被方珩揽着,几乎哭成了泪人。
黄衫女子好容易收拾了心绪,便问她道:“这究竟是怎麽回事?郭姑娘呢?”
——“我没什麽大碍,只是气血不畅,在里间内堂歇养了这两日,总是好的。”郭姑娘此时就立在堂上,数日不见,她鬓发竟已如雪,颜色苍白,神情凝重,说道:“只是没料到……你们回来的竟这样快。”
黄衫女子心中古怪,想:周芷若已然这般了,还说什麽快?她难道不盼望我们今日前来?望了眼一动不动的赵敏,料想其此时所受打击定然不浅,眉上轩起,说:“我只恨来得不够快,这峨嵋金顶之上,怎料已然天翻地覆!”
郭姑娘听她言语恼恨,也不多怪,道:“朱元璋为夺长生之法,以峨嵋百年基业与衆弟子性命相胁,是我连累了周芷若,害她丧命,为着赵姑娘,你心中怨怪我,那也是应当应分。”顿了一顿,又道:“周姑娘纵有九阴九阳丶两大并世无双的神功在体,但这世上……始终也没人能真正长生不死……”
这一句话气息不稳,郭姑娘却是没有说完,忽然坐倒,黄衫女子身形一动,上前搀住了她,待再询问,哪料一握她皓腕,只觉脉象虚弱,似有还无,只惊得不轻,道:“你体内如何只剩下这麽一点功力?”小虹二婢跟在黄衫女子身畔,一见之下,忙取了九花玉露丸出来,当即喂郭姑娘服用,眼见其脸色好了些许,黄衫女子才道:“若是我来迟一日,这衰竭之症,只怕就要了你的命了!”
郭姑娘却只微微一笑,道:“你这不是赶回来了麽?”喘一口气,又说:“大敌当前,生死也无足介怀,又有何惧?我这一生,已再无半个亲人牵挂,所喜可为周姑娘所愿丶为峨嵋……做得一桩大事。我与周姑娘皆是一般思量,只须峨嵋今日能得保全,往後有九阴真经在手,大名必能垂之千古。至于我之性命丶她之性命……别无他法,这是别无他法!”
衆弟子听她说话,又想起周芷若舍身取义之举来,不禁凄然,清如更是忍不住再哭出了声,正欲将前後原委细细向黄衫女子等人分说,哪知陡然间,只听得一声骇异之音,却是赵敏猛地叫了一声,面对棺木,俯下.身去,抱起了周芷若的身子,搂在怀里。
“赵敏……”黄衫女子不禁唤了一声,却看不清赵敏此刻的神情。
赵敏将人抱起来,只觉在她怀抱之中的人已是僵冷了。这一刻里,她眼睛发黑,膝头一软,人就几乎要跌倒,方珩纵是磊磊少年,此刻也已不忍,走上前扶住了她,道:“主人,交给如妹她们罢,不要看了!”
这时清如也走了过来,在她身旁劝慰,赵敏都恍似不闻不见,只是怔怔出神。
黄衫女子见状心想:她如斯苦法,必然伤身。思及此,走了过去,待伸手去拉她。哪知将将站在赵敏侧後,忽见她捂着心口一颤,身子直挺挺的往後便倒,黄衫女子大惊失色,把人扶住,看赵敏已然晕去,就脉一探,发觉她已身受剧烈内伤,直是忧思悲怀给伤了脏腑。
赵敏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只见四下里一片暗暗的,只有头侧一盏孤灯幽幽燃着火苗。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也只能倚靠在身侧的石墙上,冷冷冰冰的触感,还未喘得口气,便听一人唤道:“郡主丫头!”这人发丝斑白,关切的朝赵敏相扶,正是郭姑娘。
郭姑娘心中大石总算落地,叹道:“天可怜见,你总归是醒来了!”赵敏见她满目关切,捂着心口,道:“我还没死麽?”郭姑娘闻言一愣,板起脸孔道:“可不敢胡说,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徒孙岂非要可怜一世?”
“你……徒孙?”赵敏眼睛呆呆的看着郭姑娘,里间盈盈闪闪,像是窜起了火来,又再晃了一晃,怏怏而熄。
郭姑娘拉着她的手,笑道:“是呀,我徒孙周芷若丶周芷若她没有死!”
赵敏陡然间听到这几句话,人是一怔,只觉一阵头痛欲裂之感,揉着太阳穴默了片刻,喘气道:“你徒孙没有死,我才好像是难受得就要死了。”郭姑娘见她醒转,松了口气,道:“到底是苦了你的。只是你也莫多怪她,此事是我让她作为,回头想来,却也是个走投无路之法,担着不小凶险的。”
原来那日周芷若在大殿上自断经脉时,体内寒热内外交攻,难过之极,却觉有一股子内力源源不绝,正好打在她膻中穴上,正是郭姑娘所传给的数十年内功。那膻中穴乃人身气海,这数十年功力何等奇劲,在周芷若几乎气绝之时一头击到,不止护住了心脉,还让她有脉息运气,将经脉中所练成的阴阳劲力打成一片,水乳交融,再无寒息和炎息之分。
这样一来,她旧疾终于得解,再无阴阳不容之危,也无需苦练九阳真经,真正有了九阴九阳并行在体的神功,可谓是一举两得,即骗过了朱元璋,又彻底根治了旧患。
但回头想想,此番真可谓凶险非常丶但凡其中有哪一点出了差错,便是两人双双命丧黄泉。
郭姑娘心有馀悸,叹道:“我是权衡利弊才定的这个主意,再没更好的法子了,正所谓不置死地,岂能後生?那日我要你的周姑娘行此险法,又岂能不顾她的死活?其实明教的人一走,我便趁机看过她的脉息,并未断绝,朱元璋兵马已退,可他是只多疑的老狐狸,不定另安插了暗探在此,我岂能不防?原本我想做足戏码,趁你还没回来,把我徒孙的假丧事办了,也叫朱重八彻底死心,怎料那杨姑娘行事太过妥帖,带着你到的太快,少不得要你们看这一场有惊无险啦。哼,那朱元璋总归也不是好欺瞒的,幸而那会周芷若气息断绝,实是阴阳交汇导致的虚亡之相,衆人都道她当真已死,不料竟能有好转机。”
作者有话说:
嗯哼快完结了哦!需要得到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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