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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原本就在等你。”柴飞没看他,去半开放式的厨房站定:“不是饿了么,想吃什么?”
第28章春笋火腿炊饭
“饭。”金梓杉更喜欢吃饭。
“好。”柴飞翻了翻冰箱:“你坐啊,站着干嘛。”
屋子里东西虽然多,摆放也随意,但一尘不染,跟店里的厨房一样。他想起柴飞的洁癖,便不好意思直接坐下:“我回去换身衣服。”
他回到家干脆洗了个澡。昨晚被金梓杨一闹没睡好。激烈的冲突过后,他们还要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他总觉得自己到现在为止也是一身烟味。
睡前金梓杨若无其事地在他面前换衣服,金梓杉看到他大腿内侧不仅仅有新烫的水泡,旁边疤痕伤口凶横似乎不止有烫伤。金梓杨从小不爱出门,原本就有着异于常人的白皙,衬托之下,新旧伤痕交错,狰狞可怖。
他抓着少年的胳膊仔细检查,金梓杨无动于衷,随他摆布。除了烟头烫伤与不明划伤,似乎没什么可疑的针孔:“你嗑过药么。”他问。
对方轻蔑一瞥:“金梓杉,你装什么?你关心么?你不是恨不得离我们远远的么?”金梓杨狠狠抽回手,将一身风都吹不散的烟酒臭气一起裹进了被子里。
推开浴室门的时候,手指一阵刺痛,他低头发现昨晚捻灭香烟的手指上烧出的水泡破掉了,只剩一层被洗澡水冲得发白的皮挂在嫩红的圆形伤口处。他随手挤了一层牙膏糊住,吹干头发,换了身干净的棉质休闲服回到柴飞家。
饭还没好,他坐在沙发里看柴飞站在灶前发呆,他有点好奇:“除夕夜吃的什么?”
柴飞扭头看看他:“没什么特别。跟平常差不多。你呢?”
金梓杉忽然发现昨晚丰盛的一桌菜居然没留下任何深刻的记忆,只记得大概鸡鸭鱼肉什么都有,具体是煎炸烹煮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看他半天说不出什么,柴飞随口问道:“不合胃口吗,还是吃的不开心?”
金梓杉一笑:“这个你也知道。”
“吃东西的时候如果心情好,会一直记得那个味道。”柴飞转头看看他:“你不记得了,是没认真吃吧。大年初一一大早从家里跑出来,怎么,跟家人吵架了?”
“没有,没吵架。”他从不跟他们吵架。
柴飞端了一只南瓜造型的铸铁锅放到餐桌的隔热垫上:“来吧。”
沉重的盖子刚掀起个缝,被密封在其中的鲜香味便争先恐后涌了出来,说不上热腾腾的米香混杂的是什么味道,金梓杉只觉得饿得厉害,他拉开椅子坐在柴飞对面,看他手握饭勺,从锅边抄底,将锅里的饭翻匀。拨开最上层的嫩粉色火腿片,纯白的大米颗颗饱满,嫩黄的春笋翠绿的豌豆混迹其中。最上层的火腿经过蒸煮似乎渗出了油分,裹住的米粒晶莹发亮。
柴飞帮他盛了一碗,料混的均匀,有肉的香味,还有山野间的清新。笋片脆嫩,豌豆清甜,火腿咸鲜肉质细腻,嚼上几口就是满嘴的春天,让人有种看到嫩芽破土而出的惊喜与感动。
“好吃。”他憋了半天,还是只有这两个字,顿时觉得有些敷衍:“是真的很好吃。”
柴飞说:“才到了没几天的笋,炒了太浪费,闷在饭里最香。春笋一场雨就蹿起来了,这些都是争分夺秒采的,最鲜嫩。”
徽州悬在梁下超过一年的火腿,南方运来的笋和豌豆,被柴飞混在一个锅子里,变成春意盎然的炊饭,送到他的嘴边,金梓杉好像忽然明白了这股感动从何而来。
“虽然做法简单,但你现在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是经过了很多人,很多双手的努力得来的。”柴飞看着他的眼睛说:“所以,吃东西的时候,千万不要不开心。”
“嗯。”他没说自己至今还记得那颗苹果塔的味道,也依旧记得那碗粥,那杯牛奶,那罐蟹黄酱的味道。其实那些没什么特别,只是记忆太特别,每一段安心美妙的镜头里似乎都有一个你,冷淡的,焦急的,温柔的。
“手上粘了什么?”柴飞侧头看他的筷子,深木色竹筷子上留下了白色的牙膏。金梓杉忙抽了张纸擦干净筷子,又擦了擦手指。
“没什么,牙膏。”他将纸巾团了团,站起身扔到厨余垃圾桶里,那里面装满了剥掉的笋皮和豌豆荚。
柴飞起身跟在他身后,拽过了他的手倒抽一口气:“怎么回事?”
“不小心烫的。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被拽住的手不自觉一抖。
“烫成这样还要等它自己好?”柴飞眉头紧蹙:“谁让你抹牙膏的,不怕伤口感染么。”
“以前老师教的。”他控制不住想要靠近面前的人。
“老师教的?哪里的老师这么误……”柴飞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动作,直到他将下巴垫在对方的肩头。
“孤儿院的老师。”像是怕被推开,像是博取同情,他用秘密交换来了片刻的温暖。
对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一座雕像凝在原地,呼吸都要听不出。
柴飞的手还抓着他的手指,他们就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仿佛要站到天荒地老。一瞬间,金梓杉心里有些后悔,他过分了,只是说不清为何,刚刚想抱柴飞的冲动根本抑制不住,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压抑住不安分的手,让他们停留在了原地,仅仅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就在下巴恋恋不舍要离开这片薄却安稳的肩头时,柴飞忽然放开了他的手,双臂环过他的身体,轻轻摸了摸他靠在肩上的后脑。温热的手指穿过发丝产生了神奇的化学反应,金梓杉觉得那些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矛盾感就这样从发根处轻轻被抽离,他将人彻底抱进了怀里。
与想象中的柔软不同,柴飞的身体比看上去还要瘦,他摸得到肩胛骨,摸得到一节一节的脊椎,薄薄一层肌肉因为此时拥抱的姿势拉伸紧绷着,轻轻按下去指尖会有弹性回馈。虽然并不算很柔软,可的确很暖,温度透过两人的衣料,透过皮肤,一点一点进入肌肉,血液,深入骨髓。像藤蔓缠绕住了他的全身。
“对不起。”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了令人眷恋的温度,认真看着柴飞的脸:“对不起。”他低声重复。在柴飞回答之前,他低头狠狠咬上了那片饱满的下唇。
金梓杉没接过吻,就算是排练,演戏,也只是点到即止,借位,垫大拇指,装作投入的样子。
他咬破了那片像樱花瓣的嘴唇,金梓杉觉得自己像只饿极了的蜘蛛,喷出了一张大网将人包裹住,想要给自己空荡荡的躯壳汲取一些养分,能支撑着自己再熬久一点。
柴飞终于动了动,血腥味没有激怒他,他伸出手捧住金梓杉的侧脸轻轻安抚摩挲,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击垮了这个大男孩的心理防线,但矛盾,失落,暴躁,纠结的情绪无遮无掩冲了出来,伴随着那句孤儿院,让人心里揪成一团。他的手指划过男孩下颌分明的棱角,帮他放松了紧绷的下巴与牙关,舌尖轻轻一翘,终于解放了被狠狠啃咬住的下唇。
他不知道金梓杉究竟是想吻他,还是想发泄,可现在他不想深究那么多,只想顺从自己的本能,教对方究竟该怎么享受一个吻。
金梓杉被血腥味惊醒的时候,柴飞柔软的舌尖已经舔到了他的牙齿,轻巧撩过上颚,转而碰到了他自己僵硬的舌头。对方将头微微侧出一个角度,错开鼻尖,让四片嘴唇可以离得更近,像是原本就该在一起。深长的鼻息撞进耳朵里,像一朵轻飘飘的卷层云,缠绕上一颗不安的心脏将它轻轻环抱托起,悬浮在半空中。
他觉得自己的手在抖,急于寻求一个着力点,像梦中那样,他自然而然撩起了家居服的一角,握住了那片纤薄的侧腰,手心触到皮肤的一瞬间,柴飞整个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同时,唇齿间挤出了短促却清晰的哼声。
原本的轻柔缱绻忽然就变了味道,他心中一阵没有规律的悸动,大量的血液横冲直撞着奔涌向大脑,刚刚才被平复的心绪又沸腾起来,他踉跄着推着人到了流理台边,手撑着台面疯狂得吸吮,阵阵尖锐耳鸣的缝隙里混杂着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唔。”柴飞像是被他咬痛,拼命推开他,侧头大口喘气:“好了。别闹了。”
金梓杉愣楞站在原地,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他看着柴飞抚平被他弄乱的衣服,舔了舔下唇,回到桌边:“饭要凉了。”
他在柴飞面前的失控一次比一次难看。可这个人怎么就毫不在意呢?连宋晴晴见过他歇斯底里的样子都不免退避三舍,他的父母都视他为洪水猛兽,怎么这个才认识了几个月的人对此无动于衷呢?他看着柴飞被他咬破还在渗血的嘴唇陷入了迷茫。
“你不怕我么……”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坐回了餐桌前。
“怕你什么?”
“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样子不可怕么……”金梓杉对自己极度失望。如果刚刚开始的那个倚靠和拥抱是自私的示弱还勉强说得过去,可后面这个吻已经算得上是冒犯,是攻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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