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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不瞒着呢?”辛随道,“当时的那一批太女卫几乎都是见过大帝的,无一不是誓死效忠大帝之人。即便大帝在世时曾言尧舜选贤禅让才是上上之道,可世上有几人能接受?”
辛随看向了萧景姝:“你也曾说过,大晋的百姓信任皇族,信任卫氏。”
血脉是这个世上最不能割舍、最不会背叛的印证。
所以宁芳菲查到了乾宁帝的亲生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泄露,她的大儿子也知晓了这一切。
先帝晚年虽然昏聩,但不得不说年轻时是个龙章凤姿的青年才俊。许多大儒老臣本就残存着女子不得干政的古板念头,加之要立的太女竟不是皇族血脉,这场由野心勃勃的先帝发动的政变顷刻席卷了整个长安。
其中有许多是忠于大帝的臣子,正是因为忠,他们越不能忍受乾宁帝竟想立一个毫无大帝血脉的孩子为皇储。
政变的结局,便是乾宁帝被逼自戕,亲子与欲立的太女俱惨死。隆庆帝登基,血洗太女卫,掐灭了大帝与乾宁帝为女子铺垫的为官之路。
被尊为孝端太后的宁芳菲,也在不久后去世了。
“但是。”萧景姝低声道,“定然有人猜测,性情稳重的乾宁帝敢做出如此为世不容之事,是因为以往见旁人这么做过。”
……
“可如今我们却依旧不知,乾宁帝是否是天盛帝的亲生血脉。”时隔多年,刘忠嗣在提及此事时声音中仍透着匪夷所思,“女子执政是多么狭隘,不顾大局,不顾宗族,只想着让权势握在女子手中。”
刘忠嗣又行了一礼:“臣一直疑心剑南辛氏与曾经的太女卫有牵扯,即便没有,她们也不能再存于世了!传言的韦贵妃之事,正给了朝廷剜去这块腐肉的理由!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中和帝额头上渗出汗来,艰难地做下了决定:“子望,你先带人去剑南查探一番,倘若确有其实……”
“陛下,还是依老师所言,直接调兵罢!”卫觊打断道,“这段时日宫中乱象频出,若臣不在,谁来护卫陛下安危?”
刘忠嗣心中对这个学生的怀疑散去了一丝:“还望陛下尽快决断。”
朕的安危……也只有子望记挂朕的安危了,老师从进门之后就没问过朕的身体!
他只记挂着处置剑南,记挂着死了十年的父皇!
不不不……或许他只记挂着自己!西北虽也毗邻剑南,但兵力多用来戍边,且与剑南隔着大片山岭不好行路!倘若调兵,还是最适合调山南西道的兵!
或许他只是想让自家女婿吞下这块肥肉!
中和帝闭上了眼睛,坚定道:“让你去就去!等探出剑南确有其实再做决断!倘若中途有人无朕命令私自调兵,一律按谋逆处置!”
第28章妄求死“倘若韦蕴真有性命之忧,还望……
“以防生乱,当年政变的内情并未流传在外。”萧景姝放下了碗筷,对听得入神的巫婴喃喃道,“谁都想到起因竟是如此呢?”
节帅府中辛随的话犹在耳畔:“乾宁帝实在是个很好的人……唯一的缺点就是重情又心软。明明送走了孩子,却又忍不住去看他留下了把柄,明明选出了太女,却没能狠下心将太女卫中的知情者先一步处理掉。”
重情、心软。明明放在寻常人身上是无可指摘的性情,可于上位者而言,这般品性只会成为他们刺向自己的刀。
有几个人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彻底抛弃自己的亲生孩子,又有几个人能只是因可能知情便杀掉忠兴耿耿的下属?
屋外传来鹰的尖唳,萧景姝意识到了什么,步入院中,吹起了那枚鹰哨。
信鹰落了下来。萧景姝解开了鹰腿上的信筒,在心里估摸起鹰来回飞需要多长时日。
这么一算,萧不言应当是刚看到她的信就回复了。
萧景姝心道,就萧不言那个德行,看到自己潦草敷衍的四字书信,说不准会回一封字数更少的。
可拆开却发现竟然并非所料。
回信并不短,也不算长,只寥寥几语写了剑州的根雕颇有盛名,而后才笔锋一转写来信详尽些,莫要敷衍。
虽未点明,可什么意思简直不言而喻。
巫婴凑在她肩头看完了信,颇为无语道:“像在哄小孩。”
萧景姝仔细辨认了一番字迹,确信是萧不言亲笔没错,蹙眉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一点小恩小惠便能让我对他唯命是从么?”
巫婴狠狠点了点头:“自大!狂妄!”
“不过阿婴。”萧景姝又道,“萧不言那种目空一切的人都能说出剑州的根雕不错,难不成真的有那么好么?”
巫婴不说话了,默默地注视着萧景姝。
萧景姝望了一眼盘桓不去的信鹰,回房准备笔墨纸砚回信了。巫婴亦步亦趋跟着她,见她落笔时一反上一次的敷衍,连用词都恭谨了许多。
她说于节帅府中听《贵妃怨》,知其一生身不由己,颇感同病相怜。虽知辛氏与君侯都无意伤及韦蕴性命,但鱼龙混杂刀剑无眼,倘若韦蕴真有性命之忧,还望君侯相护。
又写得知了先帝政变内情,难怪上次告知君侯辛随似对宁芳菲态度不对时君侯若有所思,想来是早就料出此等秘辛了。
巫婴:“……他料出的应当是宁芳菲原属太女卫罢?他真的知晓乾宁帝子嗣之事么?”
“老师说当年参与政变知晓此事的朝臣指天立誓说永不外传,先帝与太女卫残部又有心遮掩,所以我猜他不知道。”萧景姝不甚在意道,“我们又不真是他的人,没必要事事告知。”
最后她又写自己拜了辛随为师,道辛节帅是个好人,可惜识人不清。
巫婴又皱起了眉:“怎么叫识人不清,明明是慧眼识珠。”
萧景姝被她逗笑了:“辛节帅连乾宁帝都能挑拣出一二不好,我又能算什么珠?鱼目混珠?”
方才她还口称“老师”,此刻又叫“辛节帅”了。巫婴心里有些难过:“皎皎,其实被辛节帅收为弟子,你是开心的。”
“是啊,是开心。”萧景姝落下了“乌皎敬上”四个字,撂笔后又笑了一下,“可是开心远远比不上难受。”
世事弄人,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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