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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们中有一些人家已经建起了水泥房,那么不论如何总是比以前住的要舒服得多,还有一些人正在排队等候工程队(这也是城里热闹的原因,很多人家在改建水泥房),他们原本就住在城里,洗澡比农民方便得多,很多家庭都养成了每日栉沐的习惯,最差的也是两三日一栉沐,他们长高了,比往日清洁了,也知道了许多以往不知道的知识,谢双瑶甚至有时还会亲自来给他们讲课,比如王太太此时就在听一门让人心惊肉跳的课,谢双瑶在教她们这些女学员计算安全期。&esp;&esp;生理卫生课&esp;&esp;“自古以来的说法都是月信期前后容易受孕,这个说法是错的。”这个十四岁的大姑娘大马金刀地坐在讲坛边沿,悠然自得地吹着竹杯里的水汽,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现在我教你们计算真正的安全期,从月信开始,前七后八,这段时间相对不容易怀孕,除此以外的日期都是危险期。你们要学会记录信期,因为从现在开始,你们有些人怀孕的可能会比以前高,而频繁的怀孕生产是不利于你们来为我做活的,所以我希望你们都要记录信期,这一点当然我也会和男人那边普及开来,总之,希望你们按照一定的规律来安排行房,想要孩子时再在危险期寻欢作乐,除此外你们自然也知道很多方法可以折衷的。”&esp;&esp;王太太简直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谢双瑶第一次给她们上课,就会发出如此惊人的言论。她几乎想要掩面从教室里逃出去,捧着乱跳的心藏到角落里,等所有人都忘记这番谈话后再回到家中去,从此再也不来上课。这是她作为一个淑女自然该有的反应,说实话,她对谢双瑶本来是充满崇敬的,毕竟她不但有能治好肺痨的神药,而且在算学领域又是一代天才大家,她在教材中提出的很多概念让王太太简直如痴如醉,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如此积极地争取早日来上课——因为女儿对药物反应很好,康复得很快,王太太也比较健康,家中又素来洁净,买活军认定她不太可能传染肺痨,她才能这样早就来上课。否则还要等女儿完全康复,没有‘传染性’再说。&esp;&esp;但没想到谢双瑶第一次来给她们上课,说的竟是这样的虎狼之言!&esp;&esp;要不是女儿的命还捏在买活军手上,丈夫也在谢双瑶手下做事,王太太是要站起来逃走的,但现在她实在没有胆量逃,再者周围又都是女眷,是以她忍住了巨大的羞耻,还是牢牢坐在当地,只是眼神闪烁,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她在这里没有朋友,也就无法加入四周悉悉索索的低语里,只能煎熬地注视着眼前的青石板。——这里甚至还是文庙!&esp;&esp;“我知道你们很惊讶,甚至也觉得很羞耻,因为这些事是不应该公开谈论的。”谢双瑶依旧拿着她的喇叭在讲,“不过这个也不是只有你们会听到,将来所有人都要知道这个知识,并且严格地执行避孕,我把第一课选在这里只是因为它对你们最有好处,而且你们应该要尽快了解。因为你们中很多人原本月信应该并不是很准,是不是?”&esp;&esp;人群中一片寂静,太太们彼此交换着眼色,不管彼此是否相识,似乎这样挤眉弄眼可以掩藏自己带着一丝难堪的兴趣,谢双瑶继续讲,“月信不准有很多原因,但最大的原因是吃得不够好,你们中有些人家里不太富裕,所以你们平时吃的肉是没有这半年这么多的,是不是?”&esp;&esp;因为这关系到买活军治下民众是否和乐,是个较敏感的问题,人群中便有人低低地回,‘是’。&esp;&esp;“肉吃得不够多,菜也吃得不够多,平日里多数吃粗粮,身体的元气就会不好,元气不足,就叫营养不良。营养不良的妇女,月信是不准的,而且也不容易怀孕,但是这半年来,你们吃得好了,脸上也多了红晕了,月信也就渐渐地准了,是不是?”&esp;&esp;“是。”回应的人开始多起来了。&esp;&esp;谢双瑶耐心地继续解释,王太太突然惊愕地发现这个女大王的脾气其实很好。“那么你们如果学不会避孕的正确知识,接下来很可能就会不断的生孩子。婆媳一起坐月子是很常见的事,就像是我父母,我母亲十四岁就怀孕,生到二十四岁已经生了八胎——这是好事吗?”&esp;&esp;她不等他们回答就继续说,“这不是好事,因为你们都有些年纪了,也都知道什么叫做孩儿塔。我们生活的这片地方,山多地少,物产不是很丰富,生女不举是常态,生子不举在农家也常有,很多农家只要有四个成年的儿子就不再养活小孩了,孩子出生以后不是溺死在便盆里,就是四处送养,或者抛弃在河中,或者送到孩儿塔,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个数据,临城县的孩儿塔直到上个月都还能发现新的婴儿,有一些我们可以找到父母,买活军就找去询问,是现在的日子还过不下去吗?是今年的稻谷还收得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抛弃婴儿呢?”&esp;&esp;堂屋里安静下来了,王太太逐渐已不再害羞,她感到一股沉重的情绪逐渐升起,诸暨——诸暨城里是不太有这样的事的,至少没那么频繁,至少在王太太的生活里不那么多见,这种事也不太会有人谈论,但她知道乡间是有的,只是这些事……就只是不去谈的话,是不会有感觉的,当谢双瑶用这样平淡的口吻谈论时,仿佛突然间就具有了极大的重量,重得让人心头酸涩起来。&esp;&esp;“答案大约已经有人猜到了——啊,张太太,张太太你知道吗,你说吧。”&esp;&esp;屋里响起一道轻轻的声音,怯生生的,“已有了成年的儿子,养幼子则长子不悦。”&esp;&esp;“不错,因为儿子已经足够多了,再养大一个,将来分家产的儿子就会多一个,而父母已经逐渐地老了,四十多岁了,一个人活到五十岁,就不怎么能做农活,六十岁就已经快死了,他们能干活的岁数不多,很快要看成年儿子的脸色吃饭,所以再养一个对他们来说是不利的,当他们老的时候,这个孩子还太小,无法养活他们,所以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无用的孩子来触怒有用的孩子。”&esp;&esp;谢双瑶仔细地解释说,“所以每年都有很多很多孩子这样死掉,做父母的难过不难过呢?大概是难过的,但你们的年纪也大了,你们也知道情绪——是很丰富的事情,每个人会有不同的情绪,道德归根到底,也是一种情绪上的满足,但是当人变成一个群体的时候,真正能决定这些群体最终主流选择的,不是情绪,只有利弊。”&esp;&esp;谢双瑶的话有很多是王太太听不懂的,但她隐约地觉得非常有道理,现在她不再害羞了,恰恰相反,她急切地想要听下去。&esp;&esp;“你们也是一样,你们的家境、性格、学识都不同,所以情绪也就不同,我今天并不从情绪来和你们解释,我会从利弊来分析。首先,不断生孩子,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你们中有一些人会被迫放弃一些孩子,这会让你们难过,而且你们知道连续不断的生产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esp;&esp;谢双瑶自问自答,“那就是更多的难产,还有更多的妇科病。尤其对你来说——”&esp;&esp;她指了一下角落里坐的一个女孩,“你缠足了。缠足,就意味着你走的路少,你的力弱,而且你的盆骨发育是不良的,盆骨是这一块。”&esp;&esp;她站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盆骨不好,难产的几率就高,如果你们认识一些有钱人家的缠足女眷,就知道她们很多都没活过二十岁,而且非常多的人死于难产,但这不代表没有缠足的人就不会难产,不会有后遗症。一件事如果只做一次,做完了没事也就没事,但如果你做十次,只要十次里出一次事,那你就死了,明白我的意思吗?”&esp;&esp;“明白……”女人们参差不齐地应着,大多数人都开腔了,她们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谢双瑶。&esp;&esp;谢双瑶欣慰地笑了一下,她像是觉得很疲倦,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说,“那么如果我们不生产,而是怀孕后服药流产,或者饮用一些据说有效的汤药来避孕,可以吗?也不可以,第一,所有打胎药和避孕药,都是慢性毒药,都有□□,流产或者避孕只是其中的一种作用,服了以后没保住孩子或者怀不上孩子,那是因为你中毒了,第二,这些药都很贵,本地没有多少。所以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esp;&esp;“计算危险期。”张太太又一次接了话,她的声音比之前坚定了,她迫切地望着谢双瑶,“不要做危险的事。”&esp;&esp;“其实这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但是至少能回避掉很多。”谢双瑶欣赏地对她一笑,旋即又叹了口气,失落地说,“十年后你们中一定会有人因为难产死掉的,不过这能让你们中的大多数活下来的概率增加,所以你们要仔细地记住接下来我告诉你们的话……”&esp;&esp;她不但说了危险期的计算,还说了草木灰、草纸的使用,月事带的翻晒,还有很多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题,比如怎么折衷地彼此满足,王太太仔细地听着,甚至还在纸上草草记下一些笔记,她和丈夫感情很好,已经生了五个孩子了,两个因病去世,三个养活到现在,她虽然还不排斥同床,但已不想再生。&esp;&esp;“好,关于我们为什么要避孕,如何避孕,这件事暂时讲到这里。”谢双瑶终于放下铁皮喇叭,叹了口气,她站起来伸了伸懒腰,随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有不少凌乱的脚步响起,王太太惊觉隔壁班很多大胆的女学生正听墙根呢!但谢双瑶不在意,她拍拍手说,“我们先来吃吃点心,接下来再讲讲我为什么要这么急迫地教你们这些。”&esp;&esp;王太太是从诸暨过来的,家里也还算好,所以她对加餐点心并没有太狂热,身边的太太们也过了食欲旺盛的年纪,但大家仍快速地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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