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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在宫道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李默坐在马背上,喉咙的灼痛感还未散尽。高力士的随从时不时回头看他,那眼神活像在打量刚从波斯邸淘来的稀罕物,看得李默后颈直发毛。穿过丹凤门时,阳光斜斜地照在朱红宫墙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活脱脱两条在地上乱窜的蛇。
政事堂偏厅的门虚掩着,飘出的松烟墨香里还混着点淡淡的药味——后来李默才知道,张九龄有个癖好,批阅文书时总爱焚点苍术驱蚊虫。他刚迈过门槛,就见张九龄坐在案前,花白的胡须垂在青色官袍上,活像挂了串晒干的蒲公英。手中狼毫笔在竹简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听得李默眼皮直跳。
“坐。”张九龄头也没抬,指了指案前的锦凳。李默瞅着那凳子腿细得像筷子,生怕自己一坐就散架。案上摆着盏青瓷茶盏,茶水凉得能当镜子照,水面浮着片茶叶,蜷得像只被踩扁的蝴蝶。
屁股还没把锦凳焐热,张九龄的问题就砸了过来:“《水经注》载‘河浊不可灌’,今关中大旱,沟渠见底,你说该如何?”
窗外的风卷着杏花瓣撞在窗纸上,噗噗响得像有人在外面拍巴掌。李默视网膜上,系统正刷关中土壤数据:泾阳盐碱度3.7%,栎阳含沙量过高……他指尖在膝上敲得飞快,心里暗骂:这哪是考治河,分明是查户口!
“回张相公,”李默故意让声音哑得像破锣,“筑渠不如改种。波斯有种旱稻,耐盐碱,亩产虽不及粳稻,却能在河浊地里扎根。”他偷瞄张九龄,见老爷子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赶紧补了句,“臣祖上做过波斯药材生意,听商队说的,那稻子煮出来的饭,香得能招苍蝇。”
张九龄把笔往竹简上一搁,墨滴晕开个黑点儿,像只刚爬过的屎壳郎。“你去过西域?户籍上可写着,你家祖宗八代都在泾阳刨地,连潼关的城门朝哪边开都未必知道。”
李默后颈的汗毛瞬间竖成了钢针,脸上却挤出哭相:“臣祖上确实在西域混过,后来得罪了权贵,才缩回老家当缩头乌龟。这些陈芝麻烂谷子,都是我那爱喝酒的老爹吹牛时说的。”说着手心的汗已经浸湿了官袍袖口,黏糊糊的难受。
张九龄眯起眼睛,眼缝里的光像裁纸刀似的:“再问你漕运。江南粮草经大运河入关中,每年损耗三成,有何良策?”
李默抓起筷子,蘸着茶盏里的水在案几上画开了。先画条弯弯曲曲的线当黄河,又在旁边画了几道波浪线,活像小孩子涂鸦。“依臣之见,沿等高线开运河,”他指着线条交叉处,指尖抖得像弹琵琶,“这儿落差才丈余,用斗门调水位,粮船能直接开到长安西市,损耗减到一成以下,够长安百姓多喝几碗粥。”
那幅水图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张九龄的指尖突然抖起来,像被烫着似的。他猛地凑近案几,鼻尖差点碰到水面,花白的胡须都沾了水珠,活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老山羊:“这是宇文恺的《东都图》技法!你从哪儿学的?莫非是坟里刨出来的不成?”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糊涂——怎么忘了宇文恺这茬!系统突然在视网膜上蹦出提示:赶紧编个瞎话,比如游方道士什么的……
“臣幼时在药铺当学徒,”李默盯着案几上的水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见过个游方道士画过类似的图,说是能测风水,臣觉得好玩就记下来了。那道士还说,用这图找坟地,保证后代能中状元呢。”这话编得连自己都想笑,嘴角却硬是扯不出弧度。
张九龄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盏跳得老高,茶水洒了一地,在青砖上蜿蜒成小溪。“一派胡言!”他的声音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了李默一脑袋,“宇文恺的秘术岂是江湖骗子能懂的?你这身份来历不明不白,莫不是李林甫派来的卧底?”
李默连忙跪地,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后来发现裤膝磕青了一大块,活像揣了个紫茄子。“相公息怒!臣要是卧底,出门就让马车轧扁!”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能清晰地数出地砖上的纹路。
张九龄走到他面前,官袍下摆扫过李默手背,凉得像条蛇。“我已派人查过,泾阳根本没有你说的那家药铺,你祖上也从没做过波斯生意。”他的声音像冰锥子似的扎人,“说!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安禄山派来的细作?”
系统警报突然尖叫起来,震得李默耳朵嗡嗡响:身份要暴露了!快哭!
李默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涂了胭脂:“相公有所不知,那家药铺早就倒闭了,我祖上得罪了吏部侍郎,才隐姓埋名当缩头乌龟。”他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得生疼,“臣参加科举,就是想当个小官混口饭吃,绝不敢有二心!”眼角挤出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晕开小水点——心里却在佩服自己,不去当戏子真是屈才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外面传来阵喧哗。李林甫的亲信御史闯了进来,这人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看到李默就像见了杀父仇人:“张相公!此人身份不明,定是奸细,快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
;李默心里暗骂:这货怕不是来添乱的?他挺直脊梁朗声道:“张相公!臣愿去崇文馆查典籍证明清白,若是查不出,任凭处置!”说这话时,心脏跳得像擂鼓,生怕张九龄一摆手把自己拖出去打板子。
张九龄瞅了瞅御史,又瞅了瞅李默,指尖在案几上敲得像打更。突然叹了口气,像是丢了块烫手山芋:“好,就给你个机会。”他拿起私印在纸上盖了个红戳,印泥的腥气飘过来,李默差点打喷嚏,“凭这印去崇文馆,查不出东西,仔细你的皮!”
李默接过印纸,指尖触到纸的糙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升起新的不安——这印长得像块红烧肉,别是张九龄故意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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