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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郁只觉得胃里那点劣质威士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他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按住了痉挛的胃部,指尖冰凉。“听我的,”张戚男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过来人的平静,“趁现在,你们在一起时间还不算太长,能抽身就赶紧抽身,别到时候把自己也炸得粉身碎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郁痛苦扭曲的脸,没有丝毫动容。“一辈子太长了,别把自己也搭进去。陷进去容易,想拔出来,骨头都得断几根。”酒吧昏暗的光线在苏郁眼前晃动、扭曲。张戚男的话像冰冷的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拍打过来,试图将他那点固执的坚持彻底淹没、冲散。撤?离开沈明野?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最软的地方,痛得他瞬间蜷缩。几乎就在这尖锐的痛楚升起的同一刻,一股更汹涌、更滚烫的东西猛地从心底炸开。是爱。那爱如此蛮横,如此不讲道理,带着沈明野怀抱滚烫的温度、带着他低沉笑声震动的胸腔、带着他看自己时眼底专注得能溺死人的光…瞬间将那根冰针烧融。他不能走!他爱他!沈明野是他的!爱他?一个更尖锐、更痛苦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压过了所有喧嚣:爱他,就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自己拖进深渊吗?爱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成为周砚白手里那把捅向他的刀吗?他爱沈明野,是身体本能地渴望靠近,是灵魂深处无法割舍的依恋。可此刻,这两种“爱”在疯狂撕扯着他。靠近他,是甜蜜的毒药,更是悬在沈明野头顶的剑。离开他,是剜心剔肺的痛,却可能是唯一能保全他前程和尊严的生路。指根处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烫感。苏郁几乎是痉挛般地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现在,这圈冰冷的金属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张戚男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风暴般的挣扎,看着他指间那枚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的戒指。他重新拿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仿佛刚才那些足以摧毁一段关系的话语,不过是谈论天气。苏郁猛地抬手,抓起面前那杯刚倒满的、琥珀色的威士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冷刺骨。他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将整杯辛辣冰凉的液体狠狠灌了下去!酒液像一道滚烫的岩浆,粗暴地冲刷过喉咙,灼烧着食道,最终在胃里炸开一团凶猛的火球。这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烧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酒吧浑浊的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戚男吞吐的烟雾无声地盘旋。苏郁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指腹一遍遍碾过无名指根那枚小小的金属圈,冰凉的触感却带来灼烧般的痛楚。原来,爱一个人,痛到极致,竟然是亲手把他推开,推回那个没有自己的、安全的牢笼里。戒指的金属边缘,冰冷而坚硬,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默地折射着绝望的光。你想找死吗?郊区的风像冰冷的刀子,刮过空旷无人的赛道,卷起尘土和烧糊的橡胶味。苏郁靠在冰冷的引擎盖上,指间夹着的烟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指尖。他甩开烟蒂,脚边散落的烟头像一小片绝望的坟场。苏郁这段时间故意躲着沈明野,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连他们的家也不回了。沈明野又连给苏郁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听,去医院,护士说这个月是白班,每天苏郁很早就下班了。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开车去了城北,没人。又连忙往城南开去。引擎咆哮由远及近,刺眼的车灯像被激怒的野兽瞳孔,猛地撕裂黑暗,精准地钉在他身上。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沈明野那辆越野车带着狂暴的气势蛮横刹停,轮胎冒起缕缕白烟。车门被猛地踹开,沈明野高大的身影裹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冲下来,军靴踏地的声音又重又急,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你他妈找死?!”沈明野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劈头盖脸砸过来。他一把狠狠揪住苏郁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把人提离地面,手指关节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发出细微的咔响,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虬结的树根。苏郁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车门上,撞得他闷哼一声。他抬起眼,撞进沈明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深眸里,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沈长官,跑一圈?”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烟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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