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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公府上,世子不停地磨墨,墨汁都快从砚台里面溢出来了,还不见他休息停手。
“写啊,你不是有文化得很吗?”卫国公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好不容易抓到一次大儿子回来,非逼着他写这封奏疏不可。
现下还能上疏的勋贵都找了人,润色奏疏,送到陛下面前,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他先前也有过上疏,只是自己写得不大好,没好意思送上去。
当然,也拉不下脸去找相熟的读书人——家里可是有一个念书极好的儿子,怎么还找上别人了?
只是对方封了守备一官后,就不怎么回家了,更愿意在军营看着。在北疆出征中得了军功,官职更高,对军营的热情也就更足了。
如今叫他抓住,一定要对方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好文章,好一眼打动陛下。
“父亲……”
世子是不大愿意写的。
不说别的,卫国公年龄都有五十朝上,已经迈入了老年的范畴。武学兴盛,培养了不少好苗子,何必让老父过去?多锻炼锻炼好苗子不行吗?
养儿子养了这么多年,父子俩不说心有灵犀,也差不多能从对方神态中猜测出想法,更何况,世子日渐开朗,不像以往一般郁郁。
“你是不是看不起你爹?”卫国公顿时怒目而视,若不是手上没有趁手的东西,早就砸过去了,“廉洁老矣,尚能饭否,这个典故你没听说吗?!”
“父亲,那是廉颇。”
“混小子!!”
世子放下墨条,奔逃出门,生怕叫父亲追上。
只是一出门,就见到了宫中来人。
世子脚步一顿,回想着近日有什么要事发生。军营一切正常,近日没有出征的计划,所以他有时间回家了一趟。如今宫中的人来了,难不成,有什么地方出现了变故?
卫国公在见到人后也是大喜过望,甚至想去套近乎:“是不是陛下知道了老夫年轻时的……”
他就说,陛下慧眼过人!
就算自己没有上疏,也精准地找到了自己,这不,立刻叫人来,一定是有要事!
两父子都觉得宫侍都是来找自己的。
宫侍的态度也是好声好气,问道:“国公家的二公子可在?”
卫国公:“???”
世子:“???”
“那混小子年岁不大,还没出过燕都,有什么事喊他,不如喊我这个长子。”
若是别人,一定不敢和宫内的人这么讨价还价,但卫国公混不吝惯了,心中也存了一些试探的心思,期期艾艾地问。
宫侍依旧维持着不变的微笑:“陛下是想叫武学多去历练历练,毕竟不观战,怎么好做官呢?”
说完,见卫国公渐渐起势,隐约在陛下心中有勋贵第一人的趋势,又加了一句:“请国公放心,没什么危险,武学挑了一些人去。”
这宫侍口风很紧,说了这么多,基本上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
卫国公只好点了点头。
等人走后,他和大儿子对视一眼,齐齐道:“怎么是他?!”
难得宫内来人一次,居然谁也没喊,叫了家中那个傻乎乎的小儿子。
“近日没听说过什么动静,硬要说,就是金陵。”世子反而能心平气和地和卫国公沟通了,脑子里将近日的事情转了一圈。
文官嘛,上下伸手也不少见,军费都敢克扣,更遑论其他?或者说,如同去年那般,上下都老老实实,才算少见。
就连军营里也有这样的事,不说别的,就说西宁府,原先军费也是给的,后来一年年克扣,才渐渐少了。
所以贪腐这件事隐隐约约传来的时候,没多少人在乎的,也只以为陛下会紧着别的,判几个首恶、下几个大牢,将赃款夺回来。
异样成了常态,不异样的,反而被认为怪异。
可现在一看,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陛下仿佛生气得很,连武学都叫上了。
“正常嘛,陛下去岁给上下官员都加了什么……绩效,前后封赏给了多少钱,过年给的也不少,以前还能有个借口说俸禄少,不够养家,收些冰炭、孝敬一类,现在可没有这个理由了。”
卫国公是陛下的忠实拥趸,陛下说什么是什么,从来不反驳任何一件事。
别的不说,那些新式火器,真叫人眼热,要是哪天他也有机会,能摸一摸,甚至用上,就再好不过了。
“怪不得,我说近日那些文官怎么乖得和孙子一样……”说着说着,卫国公忽然窜出一个想法,道,“你说,我们应不应该乘胜追击,将那群文官彻底赶下台?”
内阁这么多年都是文官的阵容,没道理武官就不能进啊!
只是出口之后,见到孩子不赞同的神色,讪讪住了口。
“父亲,何曾有武官掌握大权的先例?不如先管管部下,叫他们不要在此刻轻举妄动为妙。”世子说完,叹气道,“现下文官蛰伏,未免没有以退为进的意思,倘若这时候再活跃人前,若叫陛下看在眼中,招惹了厌恶,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分析之后,卫国公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么一说,咱们现在表现还是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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