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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张添一吗?”
“不知道,看你这么不顺眼,应该不是你哥。”
“——我是徐然兴吗?”
三易忽然不说话了。
这段连环的快速问答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这猛地一停顿,让我猝然萌生了一种窒息的错觉。
十几秒的僵持后,他抬起眼睛凝重看我:
“不知道,现在没有人能够分辨清楚,我们之中徐然兴藏在哪里。但这是好事,我们不论出于什么立场,都希望徐然兴不要被找到。”
“实际上,我们怀疑老板这么被此地优先针对,就是因为他的身份在我们之中太特殊鲜明了。”
我们对视,良久,大概是我的脸色实在太难看,最终还是三易比了个手势做出了让步。
接下来,他为我讲述了一个非常匪夷所思的故事。
为了方便理解,他在这里没有用你、我、他的代称,是以一个绝对的第三人视角描述的。
他说,在徐然兴从地宫暂时脱困后,大约不到三天的时间,徐然兴就常常感到不知从哪里有积水滴在自己的肩膀上。
积水很小,打在衣服上也就是晕染开非常不起眼的一团。起初还有人以为是哪里漏水了,或者是风吹来了空调冷凝水,没有太当一回事。
但随着大家准备完毕准备要往石林出发,积水的现象却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徐然兴的衣服会悄无声息一下子浸湿了大半,换掉衣物后依然有若有若无的水腥气萦绕。
这时候所有人都感觉不对了。
更糟糕的是,有时候徐然兴会突然刺痛,发现自己的手臂或身上某处被什么刮到,出现了淡淡的白痕,严重时则是莫名出现的挤压或拖拽伤。
问他有察觉什么异样,得到的回答是,偶尔会感到自己在下落,掉到了某种温热的水体之中,但事先没有任何预兆。
张家人当即警觉,让伙计组织队伍回到小镇遗址。原先地宫的实体坍塌,雪水和冰层融化大半后,地宫遗址里到处是泥浆,谁也进不去,但还是有伙计立刻传信:
“挖不开,但我们用气压枪打了一个很小的气道,有很淡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在里面烂了好几天了。”
也就是同时,徐然兴在睡着时,居然偶然又进到了地宫之中。
被掮客发觉并唤醒后,徐然兴的脸色异常苍白,许久才道,地宫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里面那个复刻的医院不存在了。他能观察到的只有一片潮湿的幽静。
不止如此,徐然兴在黑暗中,发现了台仔蜷缩惊恐的尸体。
那具尸体表现得十分痛苦,虽然紧紧蜷缩着,但依然呈现出一种匍匐在地要往哪里亡命逃离的状态;
而且双手呈斗拳状,将自己死死压在地面上,硬生生把胸腔都给挤烂了,肋骨骨折刺出,肉眼都可以识别清楚那些断裂的骨茬。
面部则十分狰狞,青紫发肿,简单摸索后似乎气管和咽喉并没有什么破损出血,但看起来就是自己憋住呼吸,把自己愣是给憋到窒息死去的。
“……台仔在爬水道?”
我心下发凉,此时已经有过亲身经历,就能直观地联想到发生了什么。
台仔的死状,听起来就像是他认为自己正在水道中爬行,但在缺氧中被卡死在某个小结,绝望中拼命压缩自己的身体,渴望能缩小一些体积尽快挤出水道,最终依然窒息而亡。
“这就是问题所在。”三易冷然道,“顾问你……不,还是说徐然兴吧。徐然兴当时试着按压了那具尸体的肺部,发现台仔的肺里没有水。他的症状更像是干性淹溺。”
所谓干性淹溺,我有所耳闻。
这种症状是存在潜伏期的,一般其实多半发生在孩童身上,而且是经历呛水后差不多两三天的样子才会出现。
我对医学不太了解,只是因为屏屏一直体弱,各方面的常识我都半吊子地了解了些皮毛,大概知道这种症状主要诱因是强烈的刺激和惊吓。
简单来说,过度的紧张惊恐使人体喉部痉挛,声门紧闭,即使肺部没有进水,依然没有办法正常呼吸,继而就是窒息和心律失常。
我身上一冷,有点难以接受:“那就是吓死的。”
台仔的那些神经质和崩溃,确实和我目前接触到的伪人们都极为不同。
但如果三易说的这件事不是胡诌来骗我,那么大有可能,台仔是曾经到过石林水底,亲眼目击了什么,侥幸幸免于难,当时虽然没有死去,却一直处于惊悸惶然之中。
等到他急于找我解决问题,又被我逃离,局面彻底失控。直到症状爆发,他才陷入之前无法摆脱的梦魇之中,意识模糊中重复当时逃亡的动作,直到绝望窒息死去。
“那时候的徐然兴还无法判断台仔经历了什么,但他身上那些迹象,似乎都在预告:他也会被无征兆地拖到某个未知潮湿的环境里去。”
“张家人在这个情况下,似乎是紧急教了徐然兴学游泳,但他到底学会了没有,我这里没有信息可以确定。只知道他又经历了几次无端的疑似落水。”
“就是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威胁之中,迷藏这边也发现了同伴无端溺死的尸体。”
三易看我,“同样是干性溺死,事前的征兆则和顾问你的遭遇一模一样的,都是有莫名的积水和刀口刮伤。”
我仔细想了想,心下有些发沉:“伪人们之间会及时告知对方,自己的行踪吗?”
“他们除了迷藏定期的聚会,都是独来独往。”
明白了,我缓了缓神,既然迷藏的伪人之间很少互相告知行踪,这就导致谁也不知道台仔此前遭遇了什么、引来了哪种污染,为什么会传播到其他伪人和我这里。
唯一的线索,或者说唯一能确定台仔到过的地方,就只有石林。
就算八竿子打不着,为了活命所有人也得眼巴巴地提着一口气汇集到这里。
这把致命的刀就悬在所有人的头顶,这就是迷藏同意不惜代价联合的缘由。
不是张添一多有号召力,也不是迷藏多缺一个组宗,是事到当头,所有人无奈成了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
可偏偏要自救至少得了解怪谈,先去总结怪谈的规律,伪人却注定无法靠近怪谈的真相核心。这是一个伪人没办法解决的死结,必须借助我这个外力。
“所以,迷藏的人到了张家这里和顾问你会面。为了避免对那些伙计造成污染影响,张家人事前就撤出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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