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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队长的反应几乎同步,张添一已经到了门口,一把拉开大门,屋外空洞洞的,已经看不见刚出门的那个中年伙计和他手下身影。同时头顶上一连串脚步声响起,居然是往楼上跑去了。
我惊怒交加,不假思索就大叫一声:“在楼上,追!抓住他们!”
自己说着也直追上去,才跑两步,看到上方楼梯口身影一晃。听到我的声音那人影速度很快,没有丝毫犹豫停顿,我眼睁睁看着那抹衣角掠过,气得简直要吐血。
上边就是天台,根本没有别的去路,几个大活人还能跑了不成。我心中恼火,连声喊“站住”,就要看是谁在搞鬼。
可再要往上冲,背后却有人将我一下拽住,我一回头,居然是张添一牢牢按住了我的肩膀。我情急要甩脱,他反而往前一步,拦住了我的去路。
这混账搞什么,不是他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对的吗?不去追人却来拦我是什么道理。
“别追了,追不上的。”张添一冲我道,此时屋里的伙计们也都跑出来,注意到我们两人的举动不由面面相觑。
我喘了两口冷静下来,只觉得楼道里冷飕飕的浑身都难受,站定往上一看,人影已经杳然无踪。
小队长看我脸色不好,立即上来打圆场,安慰道:“情况还不清楚,少爷你个小身板追上了也是够呛。索性是往楼上躲的,咱们这么多人,还怕抓不到吗?”说着给边上伙计使了眼色,说他们这就包抄上去,叫我别急。
我摇头:“不是。”
摆摆手让大家都别动,心里就涌上一股疲倦,扭头去问张添一:“刚才楼上的是谁?”
张甲一愣,显然是没明白我这突然的转变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摸了摸脑门。
我们俩倒也没打哑谜的意思,我叹口气,扶着楼梯口慢慢坐下来,脑子里还有点抽疼:“那脚步声有问题,太远了。不是那老小子。”
张甲更糊涂了:“什么远?祖宗,你能说句明白话吗?”
这时候屋里有人从窗户翻回来,拍了拍身上蹭到的墙灰,走过来有些古怪道:“怎么回事?楼上没人。”
说话的是徐佑,在张添一开门追人的时候,他还靠在窗边看我们还原现场,愣了下当即就从窗户那里翻了出去,蹬墙上了三楼,抄近路去堵人。眼看是没成功,这才原路回来了。
“现在是没有”,张添一说道,“可十点以前,不是有两个在四楼照看老爷子吗?”
小队长一下傻了,“可那两个哥们不是消失”话卡在喉咙口就不由倒抽了口冷气,“那是……刚才那是他们两个的脚步声?可他们没事跑什……我靠,他们是听到顾问喊抓人才冲出房间的!”
被他这么一叫,楼道里瞬间死寂了片刻。
我虽然在停下不追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结论,也还是脊背冒凉,由衷感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就像张甲反应过来的这样,张添一拦住我的时候,我才猛地意识到头顶上的脚步声和那片闪过的衣角距离不太对。
人在楼梯口抬头往上看的时候,上面的楼梯重重叠叠犹如漩涡,距离感其实是很模糊的。
以至于我在狂追出去的瞬间没有察觉到,那个拐角处的脚步声和身影不是在三楼,而是在四楼的拐角。
原先的一个小疙瘩在此用一种想不到的方式给了我解答。
为什么我让两个伙计留在四楼看着歇脚的老爷子,结果老爷子惊悸晕倒的要命关头却是独自一个人下来的。那两个伙计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守在老爷子身边。如果是被什么调虎离山引走,有谁能让他们放松警惕,以至于连老爷子都顾不上了。
——因为引走他们的是我。
在四楼看着老爷子的两个人,在老爷子百无聊赖望向窗外吹风的时候,忽然听到我在二楼大喊“在楼上,追!抓住他们!”第一个反应会是什么?
那两个伙计自然而然会认为我是在对他们呼喊支援。
“有人闯到了楼道里,甚至到了楼上”,做出判断后,这样严重的事态下两人不会有任何犹豫,一定是立刻把老爷子锁在房间里就冲出来抓人。
三楼没有人逼近,那就是更“楼上”,两人的速度和反应使得他们瞬间到了楼道口被我看见。听到我继续喊站住,两人当然不会减速或停步,只会更快往楼上追去。此时我和他们在追逐的正是被错位后,我们仨人自己的脚步声。
如果张添一没有拦住我,我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不管怎么拼命往上赶,脚步声都会比我快一步。三个脚步有前有后,数量上的一致性带来的是巨大的迷惑性,我恐怕追到天台时也不会反应过来,前方的并不是那个中年伙计和他带走的两个新手。
后怕这时候才到来,我的背后顿时被冷汗打湿,心说如果没有张添一挡我那一下,我追上去以后会怎么样,是不是跟那两个守四楼的伙计一样消失无踪。
这事太邪性了,如果这种颠倒的事情还在我们不知情的状态下继续发生,事情会失控到什么地步。
我不得不做一个最坏的假设:
在眼下这种先看到“果”、再看到“因”的莫测规则下,如果我们当中有谁像老林一样中招已经死去,甚至尸体已经躺在哪里,那么此刻他依然还会一无所知地站在我们的队伍当中。接下来我们所做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就是他的死因之一。
拜托拜托,那两个消失的伙计最好只是受困在哪里,不要让我们发现他们的尸体。
不,应该说,希望接下来千万不要在任何地方,发现我们任何人的尸体。
一种十分恐怖且均等的可能性,已经降临在我们每个人身上。
在场的所有伙计显然也或快或慢意识到了不对,我能感到不止一道目光落到我身上,没人给我压力问怎么办,但我的感觉还是非常糟糕。
“……接下来最好不要落单,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都要互相处于同伴的视线里。”
我深呼吸,顿了顿道,“不要离队,千万不要让自己消失。”
扶着楼梯扶手站起来,我想了想又道,“我们一起上天台再看一眼,看看他们有没有留什么痕迹或线索。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接下来退出这个楼,就在外面找个视野开阔的空地休息,一点遮挡物都不要有。”
徐佑拍了下我的肩膀:“放轻松,我们进楼后基本都是一起行动的,再要出事也是从我开始,怕什么。”
说着还笑骂道,“狗日的,早知道不翻墙了。就这积极一回,落单还能落出风险来。难道是老天看不惯我们溜门撬窗没素质。”
我知道他是故意开玩笑,心里还是不太好受。
不过这时候情绪确实是最没用的东西,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大家两眼一闭,同生共死而已。在场都是信我才参与进来的,他们都没有怨言,我再抱怨就有点矫情了。
我们都上楼,这次抵达天台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已经坏了的门锁还歪着,很清楚就能看到天台上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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