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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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阴燃二合一(第2页)

一开始,从叁易那边飞过来的钩索在我被拍成一团肉泥之前及时卷住了我的一条胳膊,可能是森*晚*整*理脱臼了,也可能只是单纯的麻木和疼痛,我被一股巨力扯了一下,稍微缓和了一下速度,尽量用手指去扒那些外凸出来的窗框或晾衣架,好给其他救援我的人争取一点时间。

但紧接着,墙中鼠醒了。

从彻底崩塌的墙皮中,无数无法形容的东西迸溅出来,扑到了我和伙计们的身上。

这样说可能很奇怪,我试图把它们踢开,但感觉完全陷入了无法用力的泥淖,并且不断收紧,就好像我们面对的真是一片潮热食肉的芦苇荡。

火辣辣的烧灼感在身边人的惨叫里被无限放大,让我一度怀疑我们的皮肤是不是在字面意思的融化,双目则被越来越频繁闪动的灯光搞成了类似雪盲的充血水肿,视野间彻底模糊。

扯住我的钩索也瞬间被腐蚀融断了,我一下就继续摔落,巨大的痛苦中听到伙伴们决绝的怒吼。

记忆从此刻起变成了无法详细去回忆细节的东西。

有人不停下跳追赶上我,扑过来撕开裹在我身上的那些鬼东西,让我能在窒息中重新获得一点氧气,但他们也被墙中鼠一视同仁地包裹。

拉锯中我反复砸到墙上,七荤八素地被弹开或者裹挟,再下跌,这个过程简直如同地狱,似乎永远没有止境。

朦胧里我只做到了一次,昏昏沉沉把眼皮上的血块擦掉,隔着视野中剧烈晃动闪烁的光斑努力去看,发现包括叁易在内的所有人都浑身浴血。

这短暂的一眼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想应该不长,毕竟人类从七层楼的高度下落应该只需要五六秒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在攀爬矿洞石林时,我会那么无病呻吟,可笑到以为自己有连续摔落几十秒。

之后,我终于触底了,离地摔落的时候可能只有四五米的高度,不算致命,摔在地上直接翻滚了出去,半天动弹不得。只能听到有人拦在我的后方,大喊让我爬起来快跑,往小区门口跑,一定要把此地终于摸索清楚的规则完完整整带出去。

同时整个大地也和那些布满空腔的墙体一样在嗡鸣跳动,地表上的泥土和砂砾一起被震得直跳,细细碎碎打得人很痛,如同从天砸落了一场看不见的灭世暴雨。

我踉踉跄跄,跑得非常狼狈,越跑越绝望。有那么一段时间,实际上可能只有一俩分钟,但被我的恐惧和悔恨无限度拉长了,在我的感知里似乎逃跑的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后方只有狂泉般持续喷涌的墙中鼠。

我根本看不见,不知道自己实际上在往哪里跑,是不是走了回头路,有没有真的在挪动那两条疑似早就骨折的腿。失去同伴的巨大孤独感让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挣扎苟活。

终于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非常黑色幽默的,我听到了一个原本很让我恐惧的声音。

那一连串非人的嘚嘚声抢先一步追上了我。

在我摔落,重新踏足地面的那一刻,它们顺理成章地再次捕获到了我的脚步声。

那是相当滑稽又悲惨讽刺的画面,它们裹挟着丁九的骨与血,按照天台上曾展现的规则,开始无比死板地从天台上狂奔而来,继续追上来捕猎我,结果直愣愣拦在了我和墙中鼠之间,与它们无声的对撞在了一起。

它们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对抗的,是和自己本质上一模一样的东西。

微弱的嘚嘚声在芦苇们狂暴的雷鸣面前像是某种可笑而畸形的马蹄音,瞬间就被同化吞没了。

我没有犹豫,发力狂奔起来,眼泪开始不停往下掉。

短短一两分钟后,我和伤痕累累的徐佑他们重逢汇合了。

再后面发生的尾声,我不确定是不是我们幸存者们的集体幻觉,毕竟那时候我们应该还是处于临时性的目盲当中,按理说根本不可能看到后续的变化。

但应老爷子和火并的要求,我还是决定把这段疑似幻觉的东西事无巨细记录下来,作为这场噩梦的重要注解。

这里要说明的是,在我们重新汇合、成功狂奔出小区的时候,很神使鬼差地,我们竟然不约而同转头回望了一下。

那一刻,我们看到了无比恐怖却又无比瑰丽壮阔的景象。

我看到狂涌的墙中鼠们在抽穗。

是字面意思,那些把我们搞得肉销骨融的墙中鼠,在奔涌中也在融解自己,从中抽条出了长长长长的、稠密下垂的黑色的穗株。

那些长出来的穗纠缠在一起,互相盘绕虬结着在往天上长,呈现出一种树冠与树根上下颠倒的状态,并且深深扎根,非常眼熟,但一下子看不出来最终会是什么体态。

我只能模糊的感觉到,那些穗在成熟前是遍布在墙体的裂隙中抽芽长大的,是芦苇荡血腥的结实,而更实际一点来说,是流浪者们遗骸中残留下来、无法被墙体轻易降解腐化掉的黑色长发。

还有,“无水之地”。

墙中鼠们似乎在把自己分解转化为并存的两种状态,前者是食肉的芦苇荡,而后者更奇怪,像是一片没有水的大湖。墙体中的那些空腔,是不是也可以视为它已经干涸的分支水道?

而在这个席卷大地的无水漩涡当中,墙中鼠们奔流逐猎的步伐就是它的潮汐声。

猜想总归是猜想,我也没有任何实证,也许都是牵强附会。

唯一在我们眼前实打实发生的,就是那阵阵奔涌的潮汐声是真的在渐渐放大拔高,并且墙体裂缝中一直有源源不断的灰红色液体反吐出来,丝丝缕缕汇集到一起,向天穹上蒸腾,在云顶中汇集成一个巨大的锈红泉眼或者说大湖。

古人说“气蒸云梦泽”,我不知道看到的是否就是类似的景象。

但此刻,亡命活下来的我们确实被它的绮丽摄住心神,全都哑然失声,浑身动弹不得。

死寂之中,只有那些散逸出来的血丝般的液体还在墙体开裂的缝隙中蜿蜒,很快像蛛网一样爬满布结,灰红色把林立的高楼变成了一丛丛阴燃的碳棒。

不,不是血,理智在纠正说,方才墙中鼠们袭击我的亲身体验,更接近于被某种食肉植物捕捉,禁锢在它充满腐蚀性的胃里。

所以它们才没有把我们撕碎,而是不停追赶着包裹我们。我们能幸存活下来,只是因为它们的捕食方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得上温和。

那些灰红呈液态的东西,一定要类比的话,像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藻类,像是某种厌氧的菌毯,又像是缔结在一起的血色海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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