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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们都有些苍凉悲怆,没有再管天穹云顶中铺天盖地狂舞的榕树和大湖,互相搀扶着踉跄离开小区大门。
只一线之隔,出了那道无形的关隘,所有疑似是强制投映在我们意识中的异像都开始褪色黯淡,目盲的症状就又回来了。
陷入类似雪盲状态的我们看不见任何事物,起初还非常硬气,虽然浑身血肉模糊依旧是昂着头走的,很有种英雄末路的凄美不屈。
抓瞎走了一段路,一个个开始大喘气。
此时状态最好的反而是动不动就晕的老爷子,这次也不用火并背了,虚弱地摸索着过来,和我一起在队伍最后面磨蹭着走。
他体力是消耗最少的,甚至有力气跟我发牢骚,要我发誓担保以后张家永远别来找他打白工,说什么就是出门遛弯走走没有危险,他再也不信徐佑那孙子的鬼话了。
我已经累得两眼冒金光,再多说一个字都能暴毙,只能连连点头让他消停点,心说大伙同生共死的情谊呢,怎么这就开始散伙分行李了,这样显得我们很像反派龙套哎。
又走了一段,所有人的体力消耗到了极限,速度越来越慢,按理说我们离开小区已经有段距离,应该到了早上开车刚来时摆满早餐摊子的路段。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气,沉闷中偶尔有人咳嗽两声,其余居然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到了这地步我们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或恐惧,完全是机械地还在挪那两条腿,知道无论如何不能停。但巨大的疲惫感还是涌了上来,很快,不知道是谁先脱力一头栽倒在了地上,似乎是一声不吭陷入了昏迷。
有了这个开头,就像会传染,身前身后的人纷纷倒地,中间大概只间隔了两三秒。
我咬着牙,两眼发黑又走了两步,这两步实在是太痛苦太艰难了,神话中推着巨石上山也不过如此。
接着两脚一绊,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失力仰躺在路面上发蒙。
不得不承认,倒下来以后,又冷又硬的破路面此刻也显得非常舒适,让人晕晕欲睡,我全身发软,只觉得轻飘飘的,恨不能就这么永远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理智挣扎了最后一下,提醒我如果彻底放松,那就真的再也起不来了。连墙中鼠都没搞死我,要是死在安全的大马路上未免太过分了,明天天亮给出来上班的普通人们看到可能还会变成爆炸性的社会新闻,丢人丢到姥姥家。
就这样努力哄了哄自己,我奋力拱了一下,试图重新发力,身体灌了铅一样纹丝不动。又尝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手脚在哪儿,连滚带爬在地上蛄蛹了一点距离,接着才无语发现因为晕了头,我好像搞错方向了,是滚了一段回头路。
在场大概唯一还能站着的老爷子从没见过这场面,在听到第一个人栽倒的闷响时就已经惊呆了,半晌才意识到应该过来扶我。但他眼下也是睁眼瞎,在地上比划半天,才把我往上拽了拽。
我狼狈摆手,一阵翻江倒海,今天喝下去的苹果醋迟钝地在添乱造反,若有若无的反酸就往上顶。我扭头,哇一下吐了,身上起了一层燥汗。
吐完,精神反而好了一些,宕机的脑子终于回来了,我面色古怪问:
“谁手机还在?”
半分钟后,队伍里还没彻底晕死的都猛地睁开眼,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我们又不是孤军作战的草台班子,完全可以摇人等救援。
场面一度混乱,非常窘迫好笑。
这里无法忽略的是,我们在墙中鼠的袭击中都被腐蚀洗礼了一遍,大片大片的皮肤和衣服几乎同时蒸发,状态惨不忍睹。
因此诚实地说,我们现在其实是一群人在很变态地聚众裸奔,还血呼啦次的,是字面意思的没脸没皮。
好消息是,即使这样我们也还是搜刮出来两个幸存的手机。
这里我不得不感慨一句题外话,张家这群伙计们出门实在谨慎,居然有超过半数的都在身上带了备用的通讯设备,而且是用厚厚的防水胶带死死缠在身上、保护在关节附近的。那些胶带在面对墙中鼠时还起了一定的防护缓冲作用。
试了下,破破烂烂的手机很坚强,被胶带保住了最后一口气。屏幕都裂出了实打实的雪花纹,居然也还是把电话拨出去了。
五分钟后,不知道张家哪里紧急呼喊的外援,一长队救护车神兵天降。熟悉的消毒水味包围下,也不知道是谁当场秒睡,安心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我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顷刻间也无比香甜睡了过去。
这一觉断断续续,差不多睡了一个多星期我才缓过来,全程没完没了打点滴,有时候被叫醒就闭着眼睛喝那种袋装葡萄糖。
至于期间大大小小抢救手术的具体过程,因为太过惨痛,直接被我忘记了。能回忆起来的只有不同科室的医生来来往往,但都沉声说着,叫我别放弃、保持呼吸。
事后据高六说,从发现我们的位置看,其实我们一伙人在出了小区门后,大概是神经出了错乱,一直在原地绕圈鬼打墙,压根就没有离开超过五十米的范围。
也就是那时候万幸我们都太疲惫呆板了,脑子里大概只有浆糊,压根没发现我们还困在绝境里一直在做无用功;反而因祸得福,没有因此绝望,也就没有被引诱向不远处的榕树屈服求饶。
知道我们是稀里糊涂鬼门关上走了一圈,我也是跟过山车似的,心情十分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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