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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听小队长压低嗓子,冷不丁跟我揭徐佑的老底:“掮客教官回头要接站,你瞧瞧,有些人本来都能下地了,硬是又蹦回轮椅上半死不活的。我们能怎么办?成天之美就跟着一起在轮椅上喘呗。”
徐佑面不改色。
小队长又道:“但教官是担心顾问你,说要给你接站,看看你伤势如何,其实也从来没说要……”轮椅一个打滑,被徐佑恶狠狠拽走。
我偷笑,这时张添一上了驾驶,说一声出发,肩膀分明也在抖着忍笑。
车一开,四平八稳的很舒服,方獒、火并、武丑他们几个都在打鼾,睡得人事不知。小队长张甲坚持了片刻,也睡得香甜。
这时候安静下来,我看看在副驾当冷面门神的叁易,就觉得他多少有点可怜,好像被排挤出小团队一样。又实在好奇他对我、对张添一的抗拒别扭都从何而来,所谓心结难解,就找了个话头有一句没一句拉他聊天。
那位主治医生,据说被张家捡到前,本家是姓扈。看我一眼,像是看穿了我的小九九,提议说车程漫漫,不如说说闲话打发时间,大家各自分享点过往的八卦轶事。
叁易被我缠得正烦,可边上驾驶室里张添一似笑非笑地用余光一直盯着他,他左右发作不得,总不能从车窗翻出去躲闲,闻言松了口气,闷声就道那说来听听。
我暗自发笑,扈医生实在是个妙人,原本叁易是半个字都不想说,被我们这一来二去,不得不参与故事大会还要反过来谢谢我们给他清净。等他反应过来怕是要气死了。
这下趁着他还蒙在鼓里,我赶紧趁热打铁,冲徐佑使个眼色,问他谁先来。
徐佑这老狐狸十分上道,知道我是想方设法要钩叁易说话,想了想就道一人分享一个故事,他和张添一经历最多、要说的肯定最为离奇,还是留着车程最无聊的时候拿来压轴,不如我和扈医生先随便说说。
那边小肥猫不知何时趴到了叁易的膝盖上,一人一猫都悄悄竖起耳朵。
我想了想,我经历过的事情,在场大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能说的好像只有开杂货铺时,平平淡淡的一些琐事。
再往前,我的童年往事也乏善可陈,两个便宜亲哥同样是知根知底,恐怕以他们的好记性比我还记得清楚多了。
正搜肠刮肚,以为故事大会就要无疾而终砸在我手里,张添一稳着方向盘,顺口道:
“然仔,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们家附近有个很稀罕的少年宫。”
我啊一下,被他提醒有点印象了,那时候我好像还结识了个小朋友呢。
只是时隔多年,实在记不清那位小朋友姓甚名谁,家在何方,长相也很模糊。好像他的父亲是在少年宫兼职给人家补习授课的吧,我与那小朋友交往不多。
不过这么说起来,我和那朋友倒是正好有桩吓人一跳的乌龙事件可以拿来讲。
此处为了方便叙述,由于我那位童年玩伴在印象里也颇有“没头脑、不高兴”的风范,就暂时管他也叫加二吧。
(我这么取名,叁易无声看了我一眼)
那是我大概五六岁的事了。
都说人会遗忘五岁前的经历,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我暂时没想起来自己和加二是具体怎么结识,总之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小孩子关系已经非常好。除去回家的时候,在外那点仅有的时间,我都是和加二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加二是出了名的野孩子,成天穿得脏兮兮的,经常和其他人家的大孩子打架,见到大人就躲,跑起来飞快。
我在外通常是玩一会儿就得回家,主要是急着回去跟屏屏分享我都玩了什么,有时候就看到刚和我告别过的加二赤着脚,唰一下从我身边蹿过去,身后追着哪家的大人在后面骂,好像是他又对哪个欺负他的大孩子搞了恶作剧。
喊他跟我一起回家玩,他从来不答应,平时远远看见我爸妈就躲开。我再三热情邀请他,他反而歪着头直勾勾看我,看得我有点怕,只能跟他说对不起。
大概也是因为他这脾气,私底下许多大人小孩都说他是没人养的鬼孩子,还指指点点说我哪天会被鬼孩子拖走扒皮吃掉。
说得多了,加二这倔脾气就故意去装神弄鬼吓唬他们,把自己浑身抹上泥土,挤破一种可以用来做指甲油的风信花,涂抹在身上画那种看起来很唬人的伤口,还说一直有个瘦长的鬼影在找他。
有一次,我出门找他玩,就听几个出了名的坏孩子嘀嘀咕咕,说要把他堵在后街一个废弃破屋里,结结实实揍他一顿,给他点颜色看。
我吓了一跳,立马跑回家喊人,拽上爸爸妈妈,大哭说加二要死了。
等到我带着爸妈赶到那幢后街破屋,撞开门,加二就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向来破烂的衣服露出肩膀,上面一道一道密密麻麻新新旧旧都是青色紫色的伤痕。
听见我嚎啕大哭,他微微一动,勉强睁开眼看我,好像是笑了一下,满不在乎露出一口白牙,上面全是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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