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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贵友是不是身体不适?”天知道我多想把他拽进车里,就这样把他带回顾家。“明晚七点,和平饭店。”擦肩而过时我压低声音,龙涎香盖不住他身上的油墨味,是明德书店那些旧书的味道。多可笑,我穿越时空找到他,却连相认的勇气都没有。打火机窜出的火苗映着烟盒上的草莓贴纸——民国哪有这种玩意儿?是我让管家找遍上海滩才仿制出的劣质品。就像现在这个“顾二少”,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皮囊。——那个笨蛋试探我的样子,简直傻得让人心头发软。他故意在我面前蹦出那些21世纪的黑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像只竖起耳朵等待反应的小动物。我本该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告诉他——“白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穿过来了?”可我……程添锦就站在他身边,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警觉,手指搭在他肩上,是一个无声的宣示。这个世界的林烬,已经和程添锦有了羁绊。而我,不过是个突然闯入的旧影。所以我只是淡淡地笑,装作听不懂他的试探,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又强撑着继续用蹩脚的“现代梗”来刺激我。——真可爱。我派人暗中跟着他,确保他安全。他总爱往租界跑,有时候半夜还在屋里点灯熬夜,顾安3我知道他发现我了。坐在茶馆二楼的窗边,茶已经凉透,杯底的茶叶梗浮浮沉沉。我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透过书店的玻璃窗看他——他正踮着脚整理书架顶层的旧书,后腰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在深色长衫下若隐若现。他忽然转头,视线直直地朝我刺来。我下意识往后一躲,茶盏被手肘碰翻,茶水泼了一桌。再抬头时,他已经站在书店门口,眯着眼睛往这边看。我慌忙拉上半边窗帘,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太明显了。我像个卑劣的偷窥狂,贪婪地收集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咬着笔杆校对文稿时皱起的眉头,看他被程添锦逗笑时弯起的眼睛,看他打喷嚏时揉鼻尖的小动作——和二十一世纪一模一样。可他已经不是我的林烬了。——1931年的除夕夜,上海飘着细雪。没忍住,还是去了。我站在对面的巷子里,大衣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四目相对的瞬间,怀里的冲动几乎要破腔而出。可程添锦的身影一出现,所有念头都像被掐灭的烛火,只剩一片凉。窗内灯火通明,程添锦在贴窗花,他从背后环住对方的腰,下巴搁在那人肩上说着什么。暖黄的灯光镀在他们身上,像幅褪色的老照片。雪花落进领口,化成了冰水。他不是不喜欢男人吗?高中时他推开我时嫌恶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绞痛。或许他只是不喜欢我,不喜欢那个总压他一头的顾安,不喜欢那个连告白都像在挑衅的混蛋。程添锦低头吻了他。我转身走进雪夜,租界钟楼的报时声在身后响起。十二下,每一声都像在嘲笑我的痴心妄想。皮鞋踩碎积雪的声音格外刺耳。我摸出烟盒,发现手指抖得根本点不着火。真可笑,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我居然在为一场早就输掉的爱情狼狈不堪。“顾二少!”保镖撑着伞追上来,“码头那边”“滚。”我扯开领结,雪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唱《良宵》。多热闹的除夕夜啊如果没有那扇窗户,如果没有那个吻。原来不是性别的问题。只是人的问题。雪越下越大,远处公寓的灯光渐渐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我站在巷子深处,像个被时代遗忘的幽灵。——我跟他相认了,在1932年他揪住我领子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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