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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殿下解围——顾府,正厅。烛火通明。顾清霜已卸了甲胄,换上一身墨色常服,坐在主位。手中握着一卷兵书,却半晌未翻一页。“母亲。”顾临渊踏入厅内,撩袍跪下。顾清霜抬眼,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跪近些。”顾临渊膝行向前,停在她三步外。“知道我叫你回来做什么?”“知道。”“说说。”顾临渊垂眸:“儿子今日,莽撞了。”“莽撞?”顾清霜冷笑,“顾临渊,你那是找死!”她“啪”地摔下兵书,霍然起身。“三皇女是什么人?睚眦必报,手段阴狠!你当众驳她脸面,她岂会善罢甘休?!”“儿子……”“还有!”顾清霜打断,“谁准你应下侍卫之职的?那是北漓质女!是两国权柄下的棋子!你沾上她,就是沾上一身腥臊!”她几步走到顾临渊面前,俯身盯住他。“你知不知道,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别馆?多少人在猜,北漓质女想做什么?你倒好,自己送上门去!”顾临渊抿紧唇,背脊挺直。“儿子只是报恩。”“报恩?”顾清霜气极反笑,“你拿什么报?拿你这身武艺?还是拿你这张脸?”话出口,她自己也怔了怔,随即脸色更沉。顾临渊沉默。顾清霜起身,胸口起伏。她背过身,看向厅外浓黑夜色。半晌,才开口,声音低下来。“渊儿,你可知……阿娘为何让你学武?”顾临渊一怔。“不是因为指望你上阵杀敌,也不是想让你建功立业。”顾清霜缓缓道,“是因为这世道,女子为尊,男子柔弱。阿娘怕……怕你将来嫁人,若遇人不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她转身,眼中怒色褪去,只剩疲惫。“我教你剑法,教你兵法,是希望你……能护住自己。”“可你呢?”她苦笑,“你把自己送到风口浪尖上。三皇女,北漓质女……哪一个,是你惹得起的?”顾临渊喉结滚动,眼眶微热。“母亲,儿子……”“别叫我母亲。”顾清霜闭眼,“你若真当我是你母亲,就听我一回——明日,我亲自去别馆,替你辞了侍卫之职。三皇女那边……我也会想办法周旋。”“那婚约……”“婚约必须保住。”顾清霜斩钉截铁,“云翩翩废了,但云家没倒。这门亲事,是你后半生最大的倚仗。”“儿子不愿!”顾临渊急道,“儿子心本就不在她……”顾清霜盯着儿子,“你的心,在谁身上?在那个云潇潇身上吗?!”顾临渊猛地抬头,心生疑惑。母亲怎知,自己隐秘的心思?“她现在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放火烧府,弑杀嫡父,重伤嫡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顾清霜一步步逼近,每说一字,寒意就重一分。“顾临渊,你别犯傻了!”“为一个亡命之徒牵肠挂肚,值得吗?!”她停在儿子面前,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再看看云翩翩——她如今伤了身子,毁了容貌,后半生都得倚仗旁人。”“这样的妻主,日后还敢欺负你半分吗?”“她只会捧着你,供着你,怕你离开!”顾临渊跪在地上,背脊僵硬,手指深深抠进掌心。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可儿子……不愿。也不甘心。”“你不愿,也得愿。”顾清霜垂眼看着他,“这事,没得商量。”——顾府,晨光刺眼。顾清霜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换上一身利落的墨蓝骑装。“备马。”她要去别馆,亲自把那荒唐的“侍卫”职务,给辞了。——马蹄踏过长街。街道刚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行人三三两两。顾清霜策马而过,玄色披风扬起冷风。几个蹲在街角喝粥的闲汉,瞥见她的背影,压低声音嘀咕起来。“听说了吗?顾家那位公子,进了北漓质女的别馆当差……”“何止当差?说是贴身侍卫!啧啧,那可是宫里……”“顾大统领的脸往哪搁?儿子送去给别国女人当近侍……”碎语,顺风飘来一丝半缕。顾清霜握缰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她面沉如水,眸底寒霜骤结。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嘶鸣,加速冲过街口,将那几句腌臜闲话,狠狠甩在身后。——宫门巍峨。守卫见是她,立刻肃然行礼,无人敢拦。禁军统领,出入宫禁,本就畅通无阻。她翻身下马,直奔北侧质子别馆。别馆虽在宫内,却自成一院,门禁森严。守卫是内廷安排的,见她来了,立刻上前拱手。“顾大统领。”“本将要见北漓殿下。”顾清霜语气平淡,“烦请通传。”“是。”守卫不敢多问,转身疾步入内。顾清霜立在门前,目光扫过紧闭的宫门。她的儿子,昨夜就是从这里进去,又从这里出来。如今,她要亲自来,把他留下的“麻烦”,斩干净。——别馆,北院。通报声传入时,云潇潇刚醒。长发微乱,披着件松垮的绸衫,领口斜斜滑下肩头。眼尾泛着倦怠的潮红,眸光迷离没有焦距。昨夜,被苏合缠了一宿。天微亮时,才眯了会,又被吵醒。“谁……谁来了?”她声音沙哑,带着未醒的慵懒。“是禁军顾大统领,说要见您。”侍女低声回禀。“传她进来吧!”——顾清霜踏进屋子时,云潇潇斜倚在窗边软榻上。绸衫松垮,墨发未绾,几缕青丝垂落肩头。晨光透过窗棂,映着她苍白的侧脸,和眼尾那抹倦怠的潮红。外界都说,这位北璃质女性子懦弱,胆小怕事,甚少与人交往。她连夜调查,还查出一点,北璃质女纵情声色,尤爱流连小馆。若渊儿进了这,还能留的清白吗?瞧她这样子,昨夜恐怕又是……“顾统领来了?”云潇潇抬眸,“坐。”她没起身,只随意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圆凳。姿态随意,甚至有些怠慢。顾清霜脸色沉了沉,却依旧按礼拱手:“昨日的事,多谢殿下为犬子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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