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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持接了帖子,亲自见了他,说道:“都是乡里乡亲,郭兄不必放在心上。日后还请多多照拂在下的家人。”
说完他心道:沈家人何须谁照拂,说这句客套话不过是给郭意吃个定心丸,让他放心就是了。
……
日不暇给,转眼到了五月初七日,沈持找来找赵蟾桂与他一道收拾包袱。
“呜呜,大人,自从回到禄县,”赵蟾桂牵着他心爱的小毛驴:“我爹就押着我学算账记账,呜呜好苦……咱们总算要走了。”
“大人,我带毛驴一块儿走好不好,我跟它分不开……”
沈持:“……好。”这孩子就这性子,爱演。办事还是十分有谱的。
他一路上要好好看看这个朝代南边的风物人情,并不急着赶路,愿意骑毛驴就骑上吧。
临行前跟家人挚友话别自不必说。
次日,初八日清晨,沈持骑马离开禄县。
一日后出了秦州府,向东南进入宜昌府。沿途小麦覆陇黄,他放慢了脚步,慢慢悠悠地行走。
赵蟾桂骑着毛驴在后面跟着,前头的马儿太慢,终究是传染到了驴子,它也一点头一点头地打起了瞌睡……
主仆二人天亮赶路,天黑宿在驿站,山一程水一程。
越往南走风沙越小,气候变得逐渐温润起来。但是过了长沙府,他才发现林子越发繁茂,行人越发稀少,镇府越来越少——越来越嗅到蛮荒气息。
第96章
且朝廷的驿站越来越少,相距也越来越远,一天走下来未必能遇到一处,与靠近京城天天人来客往的比,冷清得跟野庙似的。
这一日,五月二十三,从家中出来十多天的时候,总算进入到黔州府北边的第一县,望黔县。
他感觉好像从长沙府出来之后便开始一路爬坡过来,丘陵愈发多了起来,风飕飕的,五六月份的天气跟秋天一样凉。
到了黄昏时分,沈持主仆来到了县中的望黔驿站,驿丞——当朝管驿站的吏,隋汀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沈持问他这几日有没有工部矿物司的人员来过,他摇摇头说没有。
“算着是要比咱们晚十来天的,”赵蟾桂说道:“他们从京城南下来黔州府还得路过秦州府呢。”
同样五月初八启程上路,工部的大人们最早也要月底才能赶到这里来。
“嗯,”沈持道:“算着是这样的。”
这里吃的饭菜已经开始有黔地特色,晚饭时上来一盆凉拌嫩鱼腥草,当地人叫折耳根,散发着浓郁的鱼腥味、泥土味和草味的混合出来的气味,有种不羁的奇特的野性。
赵蟾桂闻着味儿已经开始捏鼻子了。
沈持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吃吧,咱们到了南地要入乡随俗,这才清热解毒,吃能很好适应这里的气候。”
他难得婆妈一回。
赵蟾桂听劝吃了两口。
沈持吃了小半碗,入夜,他拿着羊皮地图来看,工部的朱砂矿位于黔州府东部的樊武县境内,这个西接铜仁县,南邻安远县——据说武信侯府的史家军边驻守在这里。
他细细浏览了一遍安远县的地图。
铜仁。
而后,沈持的视线落在这两个字上,这儿不是后世界上最大的朱砂矿区所在地吗?但据说天然的朱砂产量极少,用的都是人工合成的辰砂了。
望黔县距离樊武县有二百多里地,按照他的脚程,后日当能到。
睡觉前沈持又用热水烫了脚才就寝。又把离京时李颐送的香囊放在枕头下面枕着,生怕染上湿气瘴气。
可到了半夜,他辗转反侧睡不着,总觉得有些头晕发虚,他以为是赶路太累了歇一歇就好,但躺着躺着他却浑身发冷起了低烧,病了。
而赵蟾桂也身体不适,在他隔壁房中又呕又吐,弄出很大的动静。
沈持强撑着去给赵蟾桂送了个香囊:“你拿这个捂住口鼻,试试还吐不吐,还吐的话问问隋大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随身也带了一些药丸,可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吃错了东西,不敢随便乱服药。
驿丞隋汀听见了过来说道:“沈大人是北地人,多数进了黔州府都要闹肚子,无法,这地方山林茂盛,湿瘴太多了。”
他看了看沈持带的丸药,摇摇头:“还是明日请当地的郎中看看吧。”
沈持这会儿又是一阵难受,他面色惨白,出门俯在地上吐起来,极度的不适中,他想:才刚进黔地瘴气病就这般严重,怪不得这里被视为左迁流放之地呢。
房里的赵蟾桂抱着香囊,他又添了腹泻的毛病,一个劲儿找茅房,整整一夜没有消停。
谁知到了第二日,赵蟾桂稍稍好了些,沈持却突然打寒战,发高热,浑身酸痛起来,像得了重病一样。
赵蟾桂撑着刚能爬起来的病体照顾他,不停地给他喂热水。
沈持烧得快糊涂了,趁着还有几分清明,他对赵蟾桂说道:“我可能得了疟疾。”
“《周礼》中说,‘疟疾寒栗,腰脊俱痛,头疼如破①……’,你去告诉隋大人,让他帮我请个大夫吧。”
疟疾是一种古老的疾病,书中多有记载,跟他的症状全都对上了。
隋汀听说后吓得脸发白:“沈大人所说的疟疾在这一带叫做瘴病,哎呀呀,你们知道吗?许多年前武信侯史老将军率三万北地大军初来这里征伐大理国时,将士也是染上了这种瘴病,死伤近九成,史老将军战死,全军皆没……”
“隋大人,”赵蟾桂心急地说道:“你说这个吓唬我做什么?快找大夫啊,这一带谁的医术好些?”
隋汀蹙了眉道:“史家后来专门从京城聘了一位名医来军中坐镇,要说治这个病,只他一人可以药到病除。要不,史家军怎么能连年打胜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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