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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ahnet在第三天的早晨注意到了它。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刷牙,白色的牙膏沫沿着嘴角溢出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自己的左肩,那块皮肤在锁骨上方三指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凹陷,像一枚被压进软土里的种子的轮廓。她用沾着牙膏泡沫的手指去按,指尖触到的皮下有一小粒坚硬的、滚动的核,比绿豆略小,边缘光滑,在她的指压下微微滑动了一毫米。
她停下刷牙的动作。那粒核在她皮肤下面安安静静的,不痛不痒,甚至带着一丝与体温吻合的温热。她把手指收回来,对着镜子歪了歪头,看见自己左肩的衣料下没有隆起,外形看起来和平常一模一样。
她把手洗干净,换上实验服,端起那杯每天早晨必买的黑咖啡走向地下三层。她的脚步在消毒通道上踩出懒散的嗒嗒声,节奏随意而松散。她在心里默念今天的工作安排晨间记录、热成像数据归档、前一天的观察日志审阅。所有事情都在轨道上。
收容区前厅的灯光白而刺眼。十二块屏幕亮着,全部显示实时画面。她走到控制台前坐下,先检查了一下scp-o71的当前形态,灰白色的原始躯干蜷在房间正中央,胸腔处有一道浅浅的纵向裂隙,里面透出稳定而微弱的金色光芒。她在日志里写下对象稳定,能量读数正常,无异常波动。持续观察中。
她按保存键时,左肩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酸胀,像一颗种子在土壤深处翻了个身。她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低头看了自己的左肩一眼,然后忽略了它。这个城市里每个人身上都有些小硬块,钙化的淋巴结、良性的纤维瘤、皮下囊肿,它们在被现之前都可以被暂时搁置。
但那天夜里她梦见了一头鹿。
白色的鹿站在一片漆黑的背景里,全身的轮廓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它的左肩上生着两根尚未分叉的角芽,像一对幼嫩的笋尖破出地面。鹿看着她,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清澈而年轻,和她在镜子中见过的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
鹿开口说话了。它的嘴唇没有动,但声音从她的胸腔里直接传上来,像她自己心脏的搏动在某个特定频率上被翻译成了语言你看见我了吗?
sarah在凌晨四点惊醒。她的后背湿透了,睡衣的棉质面料粘在脊椎上,左肩的位置有一块温度特别高的区域,贴上去时掌心被微微灼痛。她掀开衣领,在床头灯的昏暗光线下看见自己的左肩皮肤表面有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细如丝,呈螺旋状排列,中心就是白天摸到的那个绿豆大小的硬块。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个螺旋纹路的边缘。皮层没有破损,那些金色线条像是长在皮肤下面第二层的,和真皮层的纹理融在了一起。她把手放下来,盯着那片皮肤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今天的第一件事,她没有去医务室,没有按警报按钮,也没有在员工系统里提交异常报告。
她翻出了dr.abrams留给她的那本手写笔记。那是交接时前辈研究员递给她的一本薄薄的线圈本,封面是磨砂的灰色,内页的蓝线格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各种观察要点。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操作规程汇总,没有细读过。但此刻她把笔记本翻开,在第三十七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没有操作规程。只有一句话,和页脚处一个潦草的简笔画,一头鹿的侧面轮廓,角分五叉,线条流畅而精准。那句话写的是如果你在入职第四天之前梦见了一头白色的鹿,来收容间找我。我坐在里面。
sarah合上笔记,穿上衣服,走出了宿舍。凌晨四点十七分的走廊空旷而安静,应急蓝光沿着墙脚流成两条平行的河流。她走到三层的收容区门前时,门已经开了。金属门扇向内敞着,从里面涌出来的光不是顶灯的惨白色,而是一种柔和的、泛金的暖光,像日落前最后一小时的天色。
她走了进去。
收容间变了。墙壁上覆盖的灰白色绒毛比白天更厚更密,地面像踩在一层活的苔原上,脚底传来柔韧而有节律的回弹。房间的正中央,dr.abrams坐在那里,盘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像一尊被时间打磨了无数遍的佛像。她左肩的角已经完整地长成了,七叉分岔,通体象牙色,表面缠绕着细密的金色纹路,角尖距离天花板不过一拳的距离。她的瞳孔是深褐色的,但瞳孔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金线,在暖光下熠熠闪动。
你来了。dr.abrams抬头看着sarah,嘴角有一个极淡的笑意。她的声音比交接那天更沙哑了些,像喉咙深处被什么东西磨过,我算了算时间,应该就是今天或者明天。
sarah在距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下来。左肩的硬块在被那些金色光线照射的瞬间开始热,那种热温和而持续,像一枚被炉火渐渐烤透的卵石。你在等我。
我在等每一个会梦见它的新研究员。它和你的意识已经开始连接了,虽然还非常浅,大概只有梦境层级的接触。dr.abrams抬了抬下巴,示意sarah靠近,你感觉到了吗?
sarah坐了下来。她的膝盖抵住那层灰白色的绒毛地面,身体的重量压下去时,底面微微下陷,然后重新托住了她,像一只手在下面稳稳地接住了她。她把手按在左肩的热源上,感觉到那枚硬核正在以极其缓慢的度朝皮肤表面移动。它在长。它在我身体里长。
它会在你身体里长出一个角。和它自己一模一样结构的复制体。dr.abrams平静地说,然后它会通过那个角在你的意识里写入它自己的记忆。你的名字会变薄,你过去人生的细节会被它的渴望替换。这个过程我经历了十年。morrison经历了更久。你是第三个。
sarah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没有离开左肩。那枚硬核在她的指腹下轻轻地脉动着,节奏平稳而温和,像一枚共鸣的音叉在接收来自遥远方向的同频振动。它想要什么?
它想要被看见。持续地、完整地、不加延迟地看见。dr.abrams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掌。她的手背上布满了细密的灰白色绒毛,和墙壁上的那种质地一致,我花了十年想明白它的需求。我把它变成了一个收容物,一个编号,一个需要被隔离和监控的东西。我越隔离它,它越饥饿。它在我身上长出来的角越长,我对它的渴望就越深。
它的渴望是什么?
它的渴望就是你的渴望。dr.abrams抬起眼睛,那双镶着金边的深褐色瞳孔里映出sarah年轻而完整的脸,它没有自己的欲望。它所有的欲望都来自读到的你的欲望。你第一次站在观察窗前看它的时候,你心里最强烈的一个念头是什么?
sarah回想那个时刻。她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灰白色躯干,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在想它的形状。她在想它为什么那么白。她在想如果自己能伸手碰一下那层灰白色的表面,它会是什么触感。
我想触碰它。sarah说。
dr.abrams笑了。那个笑容疲惫而释然,像一把终于对准了正确锁孔的钥匙。你想要的它就能给你。它没有自我,它只是一个回音壁。你喊什么,它就重复什么。你叫它鹿,它就变成鹿。你叫它scp-o71,它就变成那个编号所代表的一切恐惧。
sarah的左肩在这一刻突然剧烈地烫了一下。那枚硬核突破了皮肤表层的最后一层组织,露出了一小截象牙色的尖端,在空气中迅钙化变硬,形成了一枚半厘米长的、浅而尖锐的角芽。她低头看见那个小东西从自己的衣领边缘探出来,在金色暖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伸手碰了碰它。触感和她梦中抚摸鹿头时的回馈一模一样,温热的、光滑的、带着极低频振动的。
它已经找到我了。sarah说。
它一直都能找到所有人。但找到和是两回事。dr.abrams缓慢地站起来。她站直时那对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角尖拂过天花板表面的金色纹路,激起一阵细碎的光屑从上方飘落下来,像金色的雪花。你可以在它还很小的时候切断它。我让医务室准备了一套微创手术方案,在你的角芽完全扎根之前,它可以被完整地剥离。你不会留下任何记忆。你可以调去别的项目,再也不用梦见白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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