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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人……”她喃喃自语,“为了活着的人!”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所有的动摇和痛苦都被一种决绝的光芒覆盖了。
然后她举起了镜子。
“要有光!”
镜子瞬间迸发出的骄盛夺目的光芒,比正午的烈日还要耀眼,比最纯净的白雪还要刺目。
光芒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大厅。
阿方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下意识地捂住眼睛。
那些活尸侍卫沐浴在光芒中,宛如被投入熔炉的蜡像,皮肤、肌肉、骨骼层层消融,化作飞灰在空中飘散。
亚斯特的尸体也站在光芒之中,那张与斯黛拉极为肖似的面孔在强光下缓缓地模糊、融化。在最后一瞬间,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几乎可以称为微笑的弧度。
然后他散作漫天的光尘,像萤火一样在大厅中徐徐飘落。
镜面上最后一丝光芒缓缓敛去,又多出一道裂纹。大厅中重归寂静,黯淡的天光透过彩窗,照亮满地的狼藉。
阿方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放下胳膊,看着消散于无形的活尸们,苍白英俊的面孔因惊骇而扭曲,再也不复先从容与优雅。
斯黛拉抬起头看向他。
银色面具遮挡了她的表情,可他依旧能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紫色的,和亚斯特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问我是谁。好问题!”
斯黛拉一个箭步冲向阿方索。
曾有许多人问过她同样的问题:你是谁?
她回答过很多次。一开始,她的回答是摩尔塔利亚的公主,国王与王后的女儿,北方诸国最美的明珠。
可是她的国家沦陷了,她的父母死去了,她的脸被烈火烧伤,再也不是那颗最美的明珠了。
她变成了星临城的斯黛拉,七灯城的斯黛拉。再后来,她谁也不是了,她变成了无名者。
同样的问题回答了一遍又一遍。她从国土的一侧跋涉到另外一侧,又原路返回。这场漫长的旅程过后,她终于找到了答案。
“我是——星临城的斯黛拉!”
她摘下面具,露出被烧伤毁去的面孔。
阿方索刹那间被那恐怖的伤痕所震慑,一时间竟没有将她的脸和记忆中那位美丽的女孩联想在一起。
“我是——摩尔塔利亚的国民!”
银色面具在她手中扭曲、变形,凝聚成一把又细又长的尖刺。
阿方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
“我是——天平狮子的女儿!”
尖刺直挺挺刺入阿方索胸口。他朝后倒了下去,后背撞在通往王座的阶梯上。
第189章天使
阿方索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根细长的银刺洞穿了他的肺叶。鲜血同时从伤口和他的嘴里喷涌而出,一瞬间就将他的华服染成暗红。
斯黛拉一抖手腕,拔出银刺。血液被离心力甩脱,在空中划出血弧。她缓步上前,站在阿方索倒下的位置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咳……咳咳……”阿方索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口中喷出细碎的血沫,“你终于还是……摘下面具了……”
他嘴角一弧,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瞧瞧你的脸,斯黛拉……曾经的,北方诸国的明珠……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都是谁害的呢?”斯黛拉冷冷问。
“哈哈哈哈……”阿方索虚弱地大笑起来,每一声笑都像是带走了他的一丝生命力。
“为什么?”斯黛拉问道,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显得异常清晰,“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方索已经变得有些飘忽、无法聚焦的视线移动到了斯黛拉脸上,似乎没明白她的问题。
“你做的一切。”斯黛拉咬牙切齿,“杀害你的亲人,背叛你的国家,屠戮你的人民,难道就只为了这个王座吗?”
她伸手指向他身后的那张金灿灿的、铺着红色天鹅绒的座椅。
阿方索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王座。他破碎的胸腔中涌出一股低沉的笑声,好像斯黛拉问了一个愚不可及的问题。
“不然呢?你是在……故意装傻吗,斯黛拉?”
斯黛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张王座……本来合该属于我!”阿方索笑意更盛,“我的母亲是是先王唯一的后嗣,是第一公主,本该由她来继承王位……但是因为那该死的习惯法,女儿和女儿所生的儿子都没有继承权……王位最终传给了她的堂兄弟,也就是你的父亲……所以我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仰起头,笑容越发讽刺。
“现在好了,你杀了我这个大叛徒,变成国民的英雄了……那些愚蠢老百姓肯定会拥戴你成为新的女王……你来继位也好……不论是你,抑或是我,那该死的习惯法最终都会被推翻……你还得谢谢我呢……”
阿方索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他盯着斯黛拉的脸,试图在她伤痕累累的面庞上找到震惊、同情或者动摇的痕迹。但他什么都没找到。他不禁有些失望。
斯黛拉微微倾身,目光直视着他逐渐黯淡的眼睛。
“你说我在装傻。其实装傻的是你吧,阿方索。”她说,“什么推翻古老的习惯法,什么让女儿和女儿所生的儿子也能继承王位——这只是你的借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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