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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院内,靡靡之声迭起,两具肉体拍打发出的“啪啪”脆响,间或夹杂着水渍之声,让门外两个小厮面红耳赤。两个小厮一位唤何居,个头高些,一位唤张硕,身形更宽些,二人即是沉家的家生仆,也是随沉怀瑜南征北战的亲信。二人听着房内时大时小,或急或缓,音色不同的喘息声,二人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闷头不出声,心里暗暗叫苦:往日在军营里听些浑话也罢了,此刻听活春宫,真是比上阵杀敌还难熬。何居到底是脸皮薄些,耳根子烧得通红,忍不住悄悄往院门口挪了半步,指望离那声儿远些。张硕更是个憨直性子,两只大手无处安放,一会儿捏捏衣角,一会儿挠挠后脑,最后索性把两只巴掌往耳朵上一捂,又觉着不妥,讪讪放了下来。正在这当口,两人忽然同时一凛——到底是军中待久了的人,耳力极好。何居率先抬头,目光直射院外月洞门处,压着嗓子道:“有人来了。”张硕顺着望去,只见一人正脚步匆匆朝西厢院赶来,借着檐下灯影仔细一看,两人皆是一惊——那不是本应在东院洞房的大公子沉怀瑾么?何居与张硕对视一眼,心里俱是“咯噔”一下:大公子新婚之夜,不在东院陪着新娘子,这般时辰疾步赶来西院,莫不是天子脚下出了什么惊天乱子?二人不敢怠慢,急忙迎上前去。待到近前,只见沉怀瑾面色惨白如纸,往日里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荡然无存,双眉拧作一团,薄唇紧抿了抿,才微微张开,声音竟有些发颤:“去,将你家主子叫出来。”何居与张硕见他这般神色,更觉事态严重,不敢多问。何居连忙转身,几步抢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二爷,大爷来了,说有要紧事,请您出来一趟。”房内那靡靡之声骤然而止。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得沉怀瑜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三分不耐七分诧异:“大哥?这时候来做什么?”但也只沉怀瑾是稳重之人,不是十万火急之事怕是不会洞房花烛夜前来。身下的李含钰身子一颤,将还在自己体内的阴茎又绞了一下,引来沉怀瑜一声闷哼。二爷?大爷在外头?自己要嫁的不是沉家大公子吗?刚与自己云雨的不是沉怀瑾吗?李含钰脸色煞白,抬眼看着自己身上面色潮红,因刚刚行事头上浸出薄汗,眉高笔挺的俊逸男子,颤抖地问:“你不是沉怀瑾?”沉怀瑜一怔,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满腔的燥热霎时退了个干净。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女子,那张因情动而泛红的小脸此刻血色尽褪,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里头满是惊惶与不可置信。“你……”沉怀瑜喉头一紧,声音有些发涩,“我不是沉怀瑾,我是他胞弟,沉怀瑜,你不是李含章吗?”李含钰浑身一颤,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猛地抬手推他,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慌乱的抗拒。沉怀瑜顺势退开,身下抽离时的酥麻感让两人都轻轻吸了口气,可此刻谁也顾不得那点旖旎了。李含钰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至腰际,露出圆润的肩头,她慌忙扯过被角裹住自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我嫁的方才、方才与我……”她说不出下半句,眼中已蓄满了泪,又惊又羞又恼,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沉怀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这姑娘方才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叫他夫君叫得那般自然,此刻却像看个陌生人一般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外头还有他大哥在等着,那不是能耽搁的事。沉怀瑜一咬牙,翻身下床,胡乱披上外衫,系腰带时手指竟有些发颤。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含钰坐在床榻上,抱膝缩在角落,脸埋在膝间,肩头微微耸动,一声不吭地掉着泪。沉怀瑜心口一闷,可他不敢再多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屋外,沉怀瑾还站在原地,见弟弟出来,目光在他微乱的衣襟和脖颈间一抹可疑的红痕上停了停,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已经晚了。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兄弟二人面对面站着,夜风卷着廊下的灯笼穗子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两棵被风压弯了的树。“花轿抬错了。”沉怀瑾率先开口。“今日迎亲出了岔子”沉怀瑾将今日迎亲之事捡了些要紧的大概说了一通。天上无云,圆月盘在漆黑的夜空中,现已深秋,夜深露重,带着凉意的秋风吹得沉怀瑜脑子一片混沌。花轿抬错了?嫁给自己的本该是李家大小姐李含章,而此刻在屋内,刚刚与自己共赴云雨,娇喘啼啼的,是自己的大嫂,也正是李含章的胞妹李含钰?沉怀瑾看着弟弟脖颈间那几道暧昧的红痕,喉头滚了几滚,那句“你们可曾圆房”到底没有问出口。他本就是沉敛的性子,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够了。弟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钝痛难当,却只是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沉怀瑜却是先慌了神。他一把抓住大哥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哑:“大哥,如今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沉怀瑾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有挣开。他看着弟弟眼中那几欲夺眶的红,心里亦如刀绞。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而沉,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换回来。趁天色未亮,将人换回来。此事,就当未发生过。”沉怀瑜猛地抬头,像是被这话烫了一下,松开手后退了半步:“换回来?大哥,我与她……已经……”他说不下去,脸上又青又白,“她以为我是你,我、我也稀里糊涂的……我与她已有夫妻之实,你叫我怎么把人送回东院去?那李家大小姐又该如何?”说到后头,他的声音已然发颤,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慌乱与愧疚。沉怀瑾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红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眼间那层平日的稳重,此刻碎得七七八八。他当然知道弟弟说的是实情——他的未婚妻,相看那日在荷塘边欢笑着追蝴蝶的姑娘,如今已与弟弟有了夫妻之实。这叫他如何不痛?事情已不可挽回,这般大错怪谁也无用,只怪天意弄人。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将事情瞒住,先不说事情传出去后沉李二家的名声不保,祖父年事已高,又病着,若是得知此事不知如何是好。“我知道。”沉怀瑾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透着一股强压着的涩意。现如今还在那东院的李含章,是个知书达理温婉贤良的女子,若知自己的妹妹与丈夫已经成事,不知她还是否愿意换回,此事并不是他们兄弟二人可以单独决定的。“可事已至此,你我兄弟再怎么慌也无用。天亮之前将二位小姐换回各自该在的院子。明日一早,咱们去给祖父请安后,我们四人再商议罢。”“你你先回去,同她说罢。”沉怀瑾目光沉沉的看着沉怀瑜身后那亮着灯的厢房,想刚刚自己通传,屋内的李含钰定已知道事情原委。说罢,便转身离开了院落。沉怀瑾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西厢院中一时静得只剩下风声。何居与张硕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彼此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方才大公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二公子又红着眼冲进去,院子里头话虽没听全,可“花轿抬错了”“换回来”这几句,到底是钻进了耳朵里。何居脸上还带着方才听壁角的残红,此刻却已换成了另一种颜色,白一阵青一阵的,他压着嗓子对张硕道:“你听见了没?花轿……抬错了?那屋里头的二奶奶,本该是东院的大奶奶?”张硕憨着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两只大手绞在一块儿,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二公子方才跟二奶奶……”他说不下去,只拿眼睛往那紧闭的房门瞟了一眼,脸上那点红又烧了起来,这回却是吓得。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惊骇,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把自个儿变成廊下两根不会喘气的柱子。屋内,沉怀瑜站在床前,心里七上八下地跳着。他本以为进来还会听见哭声,却没想到李含钰已经安静了下来。她仍旧抱着膝坐在床角,可脸上只是挂着两道干涸的泪痕,眼睛虽红,却不再掉泪了,只静静地望着烛火出神。听见他进来的动静,她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头,竟比方才少了几分惊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静。沉怀瑜被她这样一看,倒有些不自在了,他咳嗽一声,老老实实在床沿边坐下——也不敢挨太近,隔着半臂的距离,将大哥方才说的话一五一十讲了出来。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觑着李含钰的脸色,见她眉头微蹙、嘴角紧抿,却没有打断他,他便硬着头皮把话讲完了,末了又补了一句:“大哥说……天亮之前先将人换回去。他说要问你的意思。”说到“问你的意思”时,他抬起眼来,直直望着李含钰,那目光里头有试探、有忐忑,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盼。李含钰沉默了好一会儿。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她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伸手拢了拢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开口时声音虽还有些沙哑,语气却出奇地平静:“我不换。”沉怀瑜一怔。李含钰抬眼看他,那双红肿的杏眼里在昏暗的烛光里让人看不清情绪:“我不愿换。我也不瞒你,我大姐姐那人,我比谁都清楚。今夜她在东院,想必也已与……与你大哥……”她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说了下去,“她定然也以为那是你。如今你叫她换回来,告诉她睡错了人,她怎么受得住?”沉怀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李含钰抬手止住了。“不如将错就错。”李含钰望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却很稳,“明日之后,对外头的人,你是沉家二爷,我姐姐是你明媒正娶的二奶奶。你大哥与我,便是东院的大爷和大奶奶。在外人面前,咱们把戏做足。至于关起门来……”她顿了一顿,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许,“咱们四个人的事,咱们自己心里有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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