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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为数不多的外出时间,陆逢宜一直在观察周围地形,绿头发带他散步的地方没有离开过宅子五百米远,陆逢宜只知道外边有海,却不知海岸边高度如何,海水深不深。
他心里有个初步的规划,今晚原本只打算出去看一眼,坐在摩托上沿着海岸线,陆逢宜有非常短暂的时间想到死,觉得那可能是脱离目前困境最一劳永逸的方法,从这里跳下去,不要再想怎么起来,等待呼吸停止就行,那不会痛苦很久。
可这个念头一起来,陆逢宜就不自觉打了个冷颤,一段潮湿的记忆朝他扑过去,让他的眼耳口鼻重新体验到犹如呛水的窒息。
陆逢宜觉察出他是不想死的,他要活着离开这里。
多亏了幼时的溺水经历,陆逢宜才在后来努力学会游泳技能。
于是在跳进水中的一瞬间,他想到了陆芸。
陆逢宜脑海中的陆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晰,和他朦胧记忆里的不一样,她的脸是那么漂亮,笑起来温柔又可爱,不发病时眼睛就像星星一般明亮,她叫陆逢宜宝贝,鼓励他做人要勇敢,不要在学校害怕交朋友,她爱陆逢宜,她给了陆逢宜一些做人的勇气。
可陆逢宜对深水的恐惧同样是源于陆芸,当年陆芸对他落水时的呼救视若无睹,她没有回头。
将几乎昏死过去的陆逢宜捞上岸的那双手比陆芸的大很多,陆逢宜猜,救他的也许是个过路人。
也许是警察。
反正绝不会是陆芸。
他的妈妈在那一刻真的期盼他死吗?陆逢宜永远没办法知道答案了。
一个爱他的人身上同时具备恨他的可能,放在陆芸身上,陆逢宜没有觉得不公平,可他对梁言的错误却总是怀恨在心。
陆逢宜觉得他没有比现在更想见到梁言的时刻。
当年他不能自己救自己,现在的他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陆逢宜在水中伸展双臂,一半躲在黑压压云层后面的月亮给了他一些向前的指示,冰冷的海水让陆逢宜身上像被刀片划过似的疼痛,靠一点凭空想象的梁言在他耳边的鼓励,陆逢宜憋着气游了很久。
好运的是他跳下去时正逢海水退潮,岸边凸起的巨大礁石足以让他浮出水面靠着换气,他一边注意着岸上的动静,要躲过随时可能出现的搜寻视线,着实费了点劲。
绿头发不会游泳,但他会马上联系人来找自己,陆逢宜必须要在合适的地方上岸。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陆逢宜就算不回头看也发现岸上的灯光正在逐个亮起,海面上的光线越来越充足。
他们开始找他了!
陆逢宜躲在一个坡下,他不能再游了,他需要保存一段体力上岸逃走,于是他顺着斜坡的石头往上爬,四肢被冻得快失去知觉,只能靠本能的攀爬动作不断向上,陆逢宜拖着疲惫的身体钻进路边一个小道。
湿透的衣服被晚风吹得更冻人,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整个人好像快要僵掉了,眼睛也因为进了海水的浸泡疼痛模糊,当他想要揉一揉自己的眼眶好缓解疼痛时,陆逢宜发现自己无端流着眼泪。
因为疼吗?
不是的。
可能是因为陆逢宜迎来了他此生最大的绝望时刻。
他一天没有吃饭,花光力气跳进海里游出来,身上的疼却不比心里的疼更让他恐惧,他害怕再也见不到梁言。
那可怎么办。
全世界对他最好的哥哥,如果他再也见不到,那可怎么办。
陆逢宜被送到这里来时无动于衷,当他想方设法要逃跑时他却开始害怕,原来真正面临死亡,他会很想再见梁言一面。
尽管梁言从没有告诉陆逢宜为什么他那么执着于他,陆逢宜却终于靠自己想出一些道理,那些他期待弄清楚的原理都是根本不要紧的东西。
他之所以不能彻底离开梁言,不是因为梁言霸道无耻,是他的确很喜欢梁言。
想要他不止是自己的哥哥。
陆逢宜光着一只脚,感受不到脚底下踩到了些什么,六月天已经不那么冷了,他身上透骨的寒意一直未褪,从这里走到哪里去呢?出去能不能借到人的手机打个电话?他在那条找不到梁言的路上一直走着,途中经过一家农户,陆逢宜从小路中间望过去,可以看见那家敞开的大门,客厅里有两个小孩和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儿坐在地上,另一个坐在大人的腿上,倒在他的怀里,电视机旁的风扇正摇晃转着,陆逢宜简直可以听到老旧的风扇转动时机械卡住的声音。
这么晚了,他们还没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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