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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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丹期近暗流（第1页）

时日流转，八十一日丹期将至。

丹室之中，炉火炽盛，那“剑甲自鸣”的异象早已隐没，只余下低沉的嗡鸣，恍若巨龙沉睡时的呼吸。萧烬羽的存在，却似一石激起千层浪，悄然重塑着咸阳宫闱间的权力格局。

咸阳宫阙深处，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某种无形的压力正在积聚。坊间关于卢生案的低语未曾停歇，而那座终日被神秘气息笼罩的丹室，更是成为了所有目光交汇的焦点，牵引着无数或明或暗的思绪。

始皇嬴政，赏赐愈丰厚，亲询却愈稀少，只透过心腹内侍传递只言片语，字斟句酌，那耐心等待的背后，是日益滋长的倚重与难以言说的忌惮。

李斯愈沉寂，不再试图将手伸入丹室那片他无法掌控的领域，转而将锋芒更凌厉地刺向朝堂，对公子扶苏一系的打压日趋酷烈。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撬动那硬骨头的时机。

赵高与他的黑冰台，则如暗夜中的蝠群，无声盘旋，触角蔓延。卢生案的追索变本加厉，一切与萧烬羽有丝毫关联的人与事，皆被置于无形的窥镜之下。赵高心中，畏与贪交织，化作毒蛇般的窥伺。

蒙恬、蒙毅兄弟，持武人之直，守臣子之节，对这位令陛下青眼有加的“奇人”，保持着审慎的距离与纯粹的好奇。

胡亥依旧沉湎酒色，却对萧烬羽生出了几分孩童式的神往，几番欲偷窥“仙师”炼丹，皆被赵高悄然拦下。扶苏则心怀社稷，对父皇笃信丹道本就深以为忧，对那来历不明的方士萧烬羽，自然更无好感，只是恪守本分，不予置评。

丹室之内，炉火之光渐凝，如有实质。

萧烬羽静立炉前，沈书瑶的意念流转，进行着最后的灵蕴场校准。

“炉鼎精气已臻圆满，阴阳二气流转平衡，核心符阵反应稳定。老板，最后三日，只需维系此境，防止精气外泄，‘龙髓精元’便可功行圆满。”沈书瑶汇报着，语气中带着历经漫长操作后的谨慎。

“嗯。”萧烬羽目光掠过界面之上流转的古老符文与数据，“维持监控，灵蕴收束之际，最易生变。”

话音未落，沈书瑶的警示已至，此次却带上一丝异样：“老板，布置于馆驿檐下的‘木雀’窥得动静，是公子扶苏的车驾，仅有三骑随行，皆是锐士，似有便衣郎官于远处街角警戒。他正往‘我们’居所而去。”

萧烬羽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扶苏？此人素来远离方士之流，今日竟亲身犯险，直趋“巴清”居所？意欲何为？

“接通内室‘蜃影’。”他令下。那是我之前为监控巴清身体状况而布下的微型仿生装置。

……馆驿，巴清居所。

扶苏长公子一身素袍，仅带三名身着常服、气息沉凝如渊的贴身近卫，其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显然皆是万中选一的好手。他悄然到访。

室内，巴清主掌身躯。经这些时日的休养与磨合，她已能自如操控，唯眉宇间倦意难消。闻听通传，她心下一凛，迅定神，迎至门前。

“不知长公子殿下亲临，妾身未能远迎，万望殿下恕罪。”巴清敛衽深施一礼，仪态恭谨，透着久经商海的周全与对天家贵胄的敬畏。

“夫人不必多礼，是扶苏唐突了。”扶苏温和虚扶，目光扫过室内，落于巴清面上，“闻夫人不辞劳苦，为父皇经办丹材，扶苏感佩。近日咸阳风雨频仍，卢生一案，更是搅得朝野不宁，扶苏心中难安，有些许疑问，想向夫人请教。”

“殿下言重了，妾身惶恐。殿下有何垂询，妾身必知无不言。”巴清心下警铃大作，面上却波澜不惊，袖中指尖微微掐入掌心。

扶苏沉吟片刻，神色转为凝重：“夫人行走天下，见识广博。依您之见，这金丹大道，虚妄乎？真切乎？父皇诚心向道，却屡为奸佞所欺，如今更因卢生之辈痛怒伤神……扶苏身为人子，实感五内俱焚。”他语渐缓，声音压低，透着真诚的忧虑，“那位萧先生，深居简出，气象确非凡俗。然其术法玄奇，迥异寻常。扶苏非疑其能，实忧其心。未知夫人可知，萧先生所求究竟为何？卢生事，萧先生然物外，冷静异乎常人。此间种种，当真……仅是巧合？”

言辞恳切，其间的试探与疑虑却锐利如针。巴清只觉压力陡增，她深吸一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殿下纯孝，忧心陛下，天地可鉴。然妾身不过一介商贾，蒙陛下信重，经办物料，已是天恩浩荡，安敢妄断仙道真伪、窥测天心？此间道理，便如经营大宗买卖，本钱足，匠艺精，然最终盈亏几何，皆赖东家圣心独断，我等奔走之人，唯求账目清明，交割顺利，实不敢妄议成败。”

她略顿，继续道，语气更加谨慎：“至于萧先生……乃世外高人，行事非俗子可度。妾身只知恪尽职守，办好陛下差事，余者实不敢亦无从过问。卢生罪有应得，陛下明察秋毫，萧先生清净自守，此间玄机，岂是妾身所能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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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以商喻政，既撇清自身，又将萧烬羽的然归于方外之风，更颂扬始皇圣明，可谓滴水不漏。

扶苏静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知难从此处得获真言。这位巴清夫人，比他预想更为玲珑谨慎。他轻叹一声：“是扶苏冒昧了。夫人莫怪。”

起身告辞，行至门前，他脚步微顿，回身低语，声若微澜：“如今时局纷乱，望夫人万事谨慎。若遇……非常之情，关乎宗社国本者，还望夫人能念及天下苍生。”

此言几近明示。

巴清深深躬身：“恭送长公子殿下。妾身谨记殿下教诲，定当竭心尽力，以报天恩。”

掩上房门，巴清倚门而立，方才强压下的心悸阵阵袭来，背脊已微透凉意。

几乎同时，沈书瑶的意念响起，带着一丝急促：“注意，黑冰台的暗哨在扶苏车驾离去后，于街角又多停留了片刻，方才隐匿。”

巴清心中一紧。

片刻后，沈书瑶的语调才恢复了些许轻快：“不过刚才应对得真是天衣无缝，巴清姐姐！那买卖的比喻更是绝妙！”

丹室之内，萧烬羽的目光从氤氲的炉火上缓缓移开。扶苏的亲自试探，比他预想的更为直接；黑冰台的如影随形，更是从未松懈。这一切，虽未出棋局推演，却也让最后的收官阶段，多了几分值得玩味的变数。

“书瑶，将扶苏的动向监控等级提升至二级。另，比对此次黑冰台活动轨迹与过往十七次记录的异同，分析其监控模式是否生变化。”

“指令已确认。数据比对分析中模式差异率低于百分之三，暂未现策略性调整。”沈书瑶的回应迅而精准。

萧烬羽不再多言，重新将心神沉入那即将圆满的丹鼎之中。

炉火纯青，灵光内蕴。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所有的暗流、试探与杀机，都将在丹成之日见分晓。而他，早已布好了棋局，只待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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