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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星河问,“他现在人在哪里?”黑衣人拨弄了一下烛芯,手指触碰火焰,抽回时竟然毫发无伤,“他自然是——去了他该去的地方。”晏星河看了眼他的手,又留意到这人周身挥之不去的黑气。要不是魔兵已在沂城之战中消逝,魔主又极难炼成,他几乎要以为这人又是个魔族,“那么你又是谁?”“我?”黑衣人倏忽看向他,烛光映照处,斗篷下只有一片虚无,“我不过是一只行走在世间的游魂罢了,来无影,去无踪,没有来处,也没有归乡。”“第一个魔主出世时,要毁天灭地,挑起了魔族与神族的战争,那一仗打得真叫一个天昏地暗。第二个魔主出世,又要毁天灭地,魔族开战的对象变成了人族,又是另一场天昏地暗。”黑衣人走向洞府大门,手指轻抚垂落的藤蔓。远离了光源,他看起来整个人都要融入那片阴影,“天道无常,创造出心如止水的神,也创造出为执念所囚的魔,谁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用意?”“这世间能有第一个魔主,能有第二个魔主,自然也能有第三个。”黑衣人走远了,空灵的声音却仍留在洞府中,“人世间如何颠覆与我无关,我倒是很期待,等到第三个魔主出世,又会是一个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晏星河拎起石桌上的赤枫铃。虽然那个黑衣人看起来神神秘秘,还有些疯癫,但是他没有骗晏星河。赤枫铃中果然蕴含神力,与苍梧树融合之后,枯败的树叶焕发新生,垂坠的枝丫也长出点点新绿。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晏星河连忙叫来了楚清风,借用苍梧树的力量淬炼三清铃中苏刹的残魂。一年后,苏刹的神魂初具完整形态,只是还非常脆弱,化作一枚白生生的蛟龙蛋,中间一弯狐尾印记。晏星河小心的用一个单独的乾坤袋装起来,将他带走,一路向东而行,来到了岭南。苏刹神魂的形态已在蛟龙蛋中孕育而成,相当于走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接下来就要靠晏星河长时间用灵力滋养,只要中间不出差错,苏刹应当能借用这个契机重获新生。只不过“长时间”三个字颇为玄妙——一年可以叫做长时间,十年可以叫做长时间,一百年一千年也可以叫做长时间。魂飞魄散后再神魂重塑一事从来就没有先例,晏星河每日小心的给蛟龙蛋灌输灵力,抓住了一丝希望,心里却依然没底。然而只要是跟苏刹相关的事,他向来最会开解自己——重塑根骨也是古无先例,可苏刹照样做到了。他的小狐狸看着娇气,实际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坚韧最勇敢的人。既然当初能重塑根骨,那么现在一定也能重塑神魂。只要有一丝希望,晏星河就绝对不会放弃,只要苏刹有复活的可能,他就愿意一直等,哪怕要他握着这仅存的希望,等待十年、百年、千年、万年。晏星河又在蛟龙蛋旁边拿手帕搭了个小窝,让小渊睡进去。小黑蛇乖巧的将自己盘成一个圈,脑袋搭着肚皮,眨巴着眼睛瞧着隔壁那只安安静静的蛋壳。晏星河闲来无事,在草庐前练了两套剑法,浑身出汗后松快了许多,靠着房门擦了擦脸上的汗,又开了壶酒慢吞吞喝着。这酒味道十分浓烈,他自顾自喝了会儿,看着满院飘飞的落花,心中忽然涌起复杂的情绪。去屋中找了个酒杯,斟满烈酒后放在花树下一座墓碑前,看了会儿石碑上篆刻的字,毫不讲究地依着它靠坐,一口又一口饮尽烈酒。石碑的字迹赫然是“师无执之墓”。这是晏星河为无执立起的衣冠冢,里面埋葬了无执从前一直戴在脸上的那块银色面具,以及弑羽。细碎落花从天而降,纷纷扬扬缀满了粗砺的石碑。晏星河喝完那壶酒之后就有些醉了,脑袋枕在石碑上面,趁着酒意,昏昏然睡了过去。这里是他第一次与无执相遇的地方。一袭白衣,从花树之中坐起,鸦色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后,细碎而雪白的飞花落了满身。迷迷糊糊的,晏星河在睡梦中又看到那道剪影,而这一次只有他和无执。葱郁的花树中,无执一只长腿屈起踏在树枝上,另一只垂下来晃晃悠悠的荡着,银色面具被夕阳余晖映出漂亮的色泽。那双漆黑的眼睛低垂,看见了站在花树下的他,唇角顿时抿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逗他说,“彼岸……叫声师父让为师听听。”飞花落满冰冷的石碑。不知不觉,也落了晏星河满身。春去秋来,四季轮转小渊长得飞快,一两年的时间就形如巨蟒,蛇的形态淡化,轮廓越来越像蛟龙,头顶也长出两只圆润可爱的小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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