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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男子,哪只手碰到她,砍了就是。”
*
薛柔跟着管事的去花舍,一路心不在焉。
她挑了盆花苞最大的,也没问如何烹煮,径直道:“我方才似乎瞧见王三郎了。”
管事怔住,想起京中某些风言风语,脸色苍白。
“他今日没来,薛二姑娘许是看错了。”
薛柔沉默,开始怀疑自己,轻叹口气后抬脚准备回去。
刚出花舍,便见一年轻公子缓步而来,与一旁的伙计说什么,眉目浅淡,温润含笑。
“表兄怎么在这儿?”薛柔近乎小跑上前,眼睛亮如星子,“是与同僚相聚么?”
“不是。”
王玄逸微叹口气,他走马赴任在即,今日鬼使神差想来甘芳园一遭。
听闻有新菜品,想着阿音或许喜欢,他先尝一尝,若好吃,往后回京与她一道来。
没想到会在花舍碰见她。
他勉强笑了笑,“阿音近日在宫外么?”
薛柔总不能透露皇帝行踪,“只是回府一两日罢了。”
“我将去怀朔,你在京中若遇难事,去叠翠园附近竹林,那儿有几间禅房,寻王怀玉就是。”
王玄逸说完,自嘲地笑了两声,阿音有太后庇护,哪需他帮忙。
何况,还有宫里那个人在,她恐怕不会遇到难事。
但还是不甘心,总盼着表妹和幼时一样依靠他,觉得他超乎洛阳诸公子,无所不能。
薛柔不知表兄在想什么,为何脸色如此颓败,只当他舍不得离京。
“你的生辰我赶不上了,可礼物我已备好,是前朝卫大家临摹的《天发神谶碑》,魏缃送给我了。”
王玄逸低头别过脸,喉咙酸涩难忍,“我生辰还早着呢,阿音太过用心,你的及笄礼,我……我恐怕……”
他扯出一个笑,“罢了,我让王怀玉帮忙转交,望阿音莫要嫌弃。”
薛柔连连摇头,表兄送的东西她怎会嫌弃,只是耽搁太久,恐怕陛下生疑。
“表兄,我是……是同友人一道来的,先回去了。”
王玄逸有些不舍,看着她略带慌乱的神色,微微疑惑,却没多问,只是垂眸瞥见她鞋尖沾了些泥。
“阿音莫要动。”
他语调温和,拿出帕子便要俯下身擦去那点灰尘。
然而,就在他俯身的一瞬间,那只鞋履忙不迭后缩,好似受了极大惊吓。
王玄逸疑惑抬眸,却见表妹面色煞白,直勾勾望着他身后。
薛柔脑子一片空白,身子都一阵阵发麻,嘴唇动了动,难以置信地喃喃:“陛下?”
表兄俯身后,失去视线遮蔽,她一眼便瞧见远处的少年。
天色晦暗,深青衣衫远远瞧着恍若玄色,提醒她,那是天子。
而此刻,少年天子不知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薛柔分辨不出他神色是恼怒还是失望,或是预料之中的平静。
他太沉静了,不是平湖无波无澜的静,而是大雪满千山的静。
瞧一眼便浑身发冷。
更何况,他手中把玩的,好像一把弩箭。
朱衣使手中一盏小小提灯,刚好映出弩箭锋利寒芒。
薛柔连连后退,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及时上前,到陛下身边。
但谢凌钰的模样太瘆人,她下意识想躲,就这样原地不动片刻,才挪动脚步。
谢凌钰声音冷淡,“挑昙花,原是这样挑的。”
“我只是偶然遇见。”薛柔辩解,却一直不敢抬眼,“一出花舍,便瞧见了,寒暄两句。”
她补道:“绝无半点逾矩。”
“撒谎,”谢凌钰将弩箭扔回朱衣使手中,“我看上去这般好糊弄?”
“是偶遇,还是你知道了什么刻意偶遇,阿音心里清楚。”
谢凌钰每说一个字,便见眼前少女头更低一分。
没有半点猜中真相戳破谎言的快意,只有更上一层的恼怒。
薛柔低头盯着谢凌钰衣袖上的暗纹,活似要看出花来。
他什么都知道了,狡辩也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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