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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儿总得说开吧,老这么僵着算怎么个事儿,再说了,李睿哪天出国了,这结什么时候能解开?心里总惦记着这事儿,怎么安心工作?”
邱晨:“小奕,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了。”
相隔十余年,李睿终于能在家过春节了,久违的新年对他来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在外游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怀念热热闹闹的团圆年。
联欢晚会是餐桌后的背景音,一家人难得相聚,本应该其乐融融、高高兴兴的,可今天,李家的氛围显得有些诡异。原本女人们热闹地聊着天儿,旁边以李江海为首的男人们一个个表情像霜打的茄子,一个比一个蔫儿。老李酒也不喝了,往年这个时候是他最高兴的时候,话题天南地北,压根儿没有冷场的时候,这会儿端着架子,闷声不吭。
任奕拢着李懋懋的耳朵嘀咕了两句,小家伙放下勺子,“吧嗒”,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小鸭子似的跑到李江海面前。“爷爷,新年快乐!”小家伙圆脸粉嘟嘟、笑盈盈的,那叫一个惹人疼。
李江海将小家伙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给,岁岁平安!”
老李看着小家伙,心里暖融融的,眼睛里终于荡漾出欢喜来。
任奕见缝插针道:“老爷子,新年快乐!吉祥如意!”说着,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来。
身旁的俞晓菲和天琦交换一个眼神,齐齐乐了起来。天琦拍了一下她的手,“多大了,还要红包。”
“怎么了,没结婚都是小孩儿。”说着,学小家伙的样儿嘟起了嘴。
李江海掏掏衣兜,拿出两个红包,塞到任奕和天琦手上。
我们天资聪颖的李懋懋小朋友小脑袋一转,指着对面的李睿和邱晨说:“叔叔也没有结婚,小叔叔也没有结婚。”
众人看看面色尴尬的两人,又把目光转向老李,只见老李的脸色一下子臭了,犹如川剧变脸。一时间,大家都不敢吱声,气氛瞬间凝固了,只听见电视里尬出屏幕的小品台词。
李江海面如土色,冷哼一声,“怕是到我闭眼那一天都等不到了。”
两人低着头默不作声,此时说什么都很危险,昧着良心认错他们做不到,据理力争怕老爷子受不了。
俞晓菲接过李懋懋,“懋懋,我们去玩儿小木马,小姨给你买的小木马。”
小家伙看着面沉如水的一桌子人,顿时不敢说话了,乖乖地跟俞晓菲上楼去了。
李锦曈打破沉默,“老爷子,一家人过年高高兴兴的,别想那些。”
“一家人?哼!本来一家人多好,非要搞那些伤风败俗的玩意儿。”
任奕来了把火上浇油,“老爷子,这都什么时代了,不至于伤风败俗,人家是认真谈恋爱,又没有偷人”任奕越说声音越小,还想说什么,被天琦一把按了下去。
“啪”的一声,李江海大手往桌子上一扣,震得大伙儿心头一颤。
李江海怒火中烧,厉声吼道:“敢情你们一个个都知道,就糊弄我这个土埋半截的老头子,行啊!我老头子这副德行,管不了你们,偷人也好,偷什么也好,爱干什么干什么。”
李锦曈拍着老李的后背,“老爷子,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小睿和小晨的事儿是家里的事儿,家里的事儿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说什么?啊?到现在不肯认错,不知悔改,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憋了半天的李睿忍不住开口:“老爷子,作为您的孙子,我有错,我让你失望了。可是,我跟小晨好没有错,我知道您不理解,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没办法回到原来,您能不能”
没等他说完,老李又重重的一下,杯子里的酒洒了一滩,筷子应声落地。
“混账东西!你这狗嘴里能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你知不知道,像你你们这样的,在部队里是要被开除军籍的。丢人!丢李家的人。”
邱晨不敢看老李,一字一句像尖刀一样戳在他心头,老李指着李睿骂,可分明是冲着他们两个人,邱晨比李睿更难受,仿佛他是那个拐带了李家大好青年的罪魁祸首,他是李睿不孝不义的根源。
老李怒目圆瞪,起身从电视机柜里抽出一把竹片尺子,那包了浆的尺子泛着油亮的赤褐色,冲着李睿抡起了胳膊……场面一度混乱,李锦曈和任奕一边一个拉着老李,李睿定在原地任凭他抽。邱晨去拦,被一记重重砸在了小臂上,李睿把他推开,天琦去扶邱晨,一时间,乱作一团。
楼下吵得沸沸扬扬,楼上的李懋懋吓着了,险些要哭,俞晓菲捂着她的耳朵,心也揪了起来。
李江海大病初愈,手里的劲儿倒是不小,竹片子朝李睿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得他有些懵。这还不解气,操起桌上的酒瓶,作势就要砸,还好被李锦曈夺了下来。还没完,当兵的时候,人家也是格斗的一把好手,李睿的身手估计是隔代遗传,全让他继承了。
“哐镗”一脚,李睿被踹了个跟斗,硬生生跪在老李面前,眼见着又来一脚,邱晨飞身扑了上去,挡在了李睿面前,这一脚扎扎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胸口。
李江海一愣,自家的孩子该打该骂他绝不手软,可邱晨毕竟不姓李。冲破天庭的怒火收了些,一个趔趄,身体顿时软了下来,被两人扶到旁边坐下。任奕给老头倒了杯水,“老爷子,您歇歇,小心血压。”
邱晨捂着胸口干咳了两声,李睿心疼地握着他的手,眼里的坚定又深了几分。
邱晨有预感,这顿脾气早晚要爆发出来,这不算最坏的,总比闷在老爷子心里强。他甘愿承受,他能跟李睿一起挨这顿揍不冤,反而庆幸,庆幸他们可以一起抗。这让他想起了中学的时候,他们一起扛住了恶霸,准确来说,是李睿保护着他,让他躲过一劫,让他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再担惊受怕。
电视里欢快的音乐伴随着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既讽刺又悲哀,老一辈人的传统观念如此根深蒂固,谁也改变不了谁。这顿雷霆之怒终于爆发了,在这举家欢庆的大年三十。
记得回家
邱晨鼓足勇气跪在老李面前,艰难地开口:“老爷子,我没想到跟李睿会走到这一步,上学那会儿,我们玩儿得好,睿哥总是护着我,当然也爱捉弄我。记得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我总被高年级的同学欺负,有一次被堵在校外,刚好被李睿撞见,二话不说替我出头。没想到,那几个家伙叫了几个混社会的小流氓堵在校门口。说真的,我当时挺害怕的,怕他们找我麻烦,更怕他们找睿哥麻烦。”
邱晨深吸一口气,眼里的彷徨和不安将他拉回到十五岁那年。
“真不知道他那胆子是吃什么长大的,平时嬉皮笑脸的,被那伙流氓堵在校外却一点也不怂,一个人对付他们四五个。我被一个胖子压着揍,睿哥急了,操起路边的垃圾桶砸翻了胖子,发了恨似的撂倒其余几个。我记得很清楚,其中一个矮个子说:‘算了,差不多得了,这小子看着不要命似的,未成年,打死人不偿命的。’我想: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李睿能为我豁出命去。”
李江海硬疙瘩一样的眉渐渐松动,忽然想起来:有一次李睿鼻青脸肿地回来,说是碰上流氓讹钱,跟人家干了起来。当时老李没多想,以暴制暴固然不是上策,可男人得有血性,何况是他们李家的男人,不服就得干。
邱晨眼里闪着泪花,他从没在众人面前示过弱,今天他把最真实的一面剖开给人看,全然没了退路。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继续说:“李睿在外漂泊了这么久,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依然相信他会回来。您希望他按部就班,娶妻生子,可您想过吗?谁能等他十年、二十年?哪个女人能做得到?”
众人低头沉默,听着邱晨动情的诉说,不免动容。李江海咬着牙,拳头时紧时松,心里掀起了千层浪。“谁能等他十年、二十年?”老李明白:李睿很难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人生。
李睿跪在邱晨身边,一把握住邱晨的手,“我从没想过娶妻生子,现在,我无法给你一个稳定的家,但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回来。”这话看似对邱晨说的,同时也是告诉李江海,他早有打算。
邱晨声音有些哽咽,红着眼眶说:“老爷子,您把我当自家人看待,我很珍惜这样的关系,我也把您、把李哥和嫂子当成自己的亲人。这么多年来,我在李家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往后依然如此。即便您生气,我不得不说,我们不是什么不知廉耻的东西,我们只是牵绊地太久了,根本分不开。我不奢望您支持我们,可我真的放不下,放不下。”
李江海仰头,重重地抹了一把脸,苍老的双眼里有无奈、有唏嘘。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小晨你跟李睿不同,你工作稳定,为人踏实,你应该过正常人的生活,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我这个老家伙不懂你们那些事儿,可生活不能指望那些虚的,我希望你好,希望你成家立业,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庭。说难听点,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哪天一脚去了,你姐始终是要成家的,你你一个人这么孤孤单单的,怎么过?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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