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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里,尤天白的眼圈有点发红,孙久的脸色忽然一变,伸手去拉他胳膊。
“好,好,我听你的,我——”
“厂长!”工厂广场的另一头,一个嘹亮的嗓音打破了此时此刻孙久自己演绎的温情,“你怎么把门锁上了呢?大家都下不了班了啊!”
厂里的人来看笑话了,喊话的正是严书记,他端着保温杯站在保卫室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孙久正拉着尤天白的手腕,尤天白没躲,只是看着的手一点点下滑,直到松开。孙久把脸转向保卫室里站着的人,走了。
相比之下,被甩开胳膊的休马正站在一边,他的视线跟着厂长的背影走了一会儿,又回到了尤天白身上。
他眼圈还红着,正有眼泪流下来。
作者有话说:
好啊,姓孙的你完了
表白
在看了尤天白有一会儿之后,休马才意识到自己的注视太明显了,他赶忙后退了一步,开始思索这种时候该干什么。
所以这种时候究竟该干什么?
工厂门口窸窸窣窣地响,铁链声,门闩声,人的说话声,淹没在风里,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耳边摩擦着布料,听得他后颈发麻,脸发痒。
这时,身前的人忽然晃了一下,休马的注意力当场拉回了现实。尤天白的脸向着车转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走了。
有那么一刻休马想伸手抓住他,但晚了,尤天白的脚步声从他旁边经过,接着是开门响,然后是一声关门响,车门外寂静无声。
休马停在原地,眯起眼睛来感受着北风,很刺眼睛,但没有刚出正月时那么冷,这种温度不至于迎风流泪,尤天白也不至于。
面包车里,尤天白反手把密封袋丢向了后座,他把音响的声音调大,闭上眼靠上椅背。
耳朵嗡嗡响。
他又直起了身子,把音量调小。眼泪流过的地方有些发烫,还好手是凉的,中和一下,尚能接受。
时间过了一年多了,他也习惯自己毫无感情起伏的样子了,应该说从出生起,尤天白就只习惯自己没有感情起伏的样子,去爱别人时那种患得患失、难以自抑、瞻前顾后的感觉,他体验过,所以不想再体验了,再也不想。
年轻的时候不想有,年纪大了更不想有,什么也没长成,却永远都在好面子。
他不想卑微。
那种脑子被捏住,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一次都不想再有了。
斜后方忽然有了一声开门响,春风卷了进来,尤天白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向着后视镜看,那金黄色的脑袋钻进了后座,拿起了什么。
他没把眼睛闭上,他在等着休马说话,不知道这小子看了刚才这些嘴里能冒出什么来,关心也好,嘲讽也罢,有个动静就行,尤天白现在只想听听人说话。
但他没等到休马的话,那人捡起了什么,探身出去,然后把门关上了。把暖风关在门里,温暖充盈着车内,尤天白的视线跟着休马的深色外套,一路跟到后视镜里什么都看不到了,夕阳暖洋洋地照进来,他的眼睛又有点发烫。
这都什么事啊。
五分钟后,尤天白理解了休马不想和他一起待在车里的心情,如果自己身边的人忽然来一个猝不及防的情绪爆发,他只想当场就遁走,哪还谈得上陪伴?
十分钟后,尤天白又不理解了。再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在松原陪着他走过一回心底的创伤吧!虽然也算不上尽善尽美,但也算是尽职尽责,早知道就应该当时放他自己走,做个真正冷酷无情的老板。
不过他又想起了休马站在小房子里的背影,还是别了,别放他自己走了,怪可怜的。
十五分钟后,尤天白肯定自己这回是真的理解休马了,因为上路之前,他这个做老板的还强调了一次“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挺好,他真的没管,至少没多管,全让在场的甭管够不够格的“大人”来办事了。
二十分钟后,尤天白非常想问休马一句——让你不管你就真不管啊?
太阳已经落到只剩一个尾巴了,车里的阳光也变成了冷色,尤天白清清嗓子,试了试自己此时此刻的嗓音,他缓缓摇开驾驶室的车窗,把脑袋向外探。
车前没有,车边没有,车后也没有,车锁打开,尤天白站起来向四周看了一圈。
这小子压根就没在外面等他。
啊?
那特地回车里那一趟是干什么?
他重新钻回了车里,把暖风调大了点,又把车打着了火,手刹放下,这里是牡丹江城外,天黑了,倒春寒的季节里,这时间根本打不到车,少爷要是等会儿走丢了,别说他有没有钱,就算他把法拉利开过来,也不一定找得到路出去。
找事,净找事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等下见面时的骂,把档挂起来,就在准备一脚踩油门的时候,副驾驶的门忽然开了。
少爷站在门外,和他蓄势待发的老板面面相觑。
“你这是又准备跑了吗?”休马问尤天白,边问边坐进车里,轻车熟路,游刃有余。
尤天白用沉默回答他,把手刹重新提起来。
“你刚干什么去了——”话还没问完,尤天白的腿上就被丢了个东西。
是蝴蝶刀。
尤天白想要但没要回来的那把。空气凝滞了一秒,他猛地抬头看向另一个人。
“我跟上去说了几句话,他就这么给我了。”休马侧着脸望向尤天白,表情平静,又抬手指着刀,“留好了,别让他再抢了。”
休马带进来了一些早春的凉意,带着尘土味,很好闻,尤天白木然地把刀举起来,刀身冰冰凉,有分量,和之前揣在自己这里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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