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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何停下脚步,神情恍惚。身前的花草尚未绽开,只余绿枝随风摇曳,他呆愣愣地站着,只觉得呼吸间都是滚烫刺骨的痛楚,从心上汹涌沸腾而来。“哥!”身后传来一声急促又惊喜的声音。方知何浑身一抖,他像是一朵骄阳烈日下苟延残喘也要全然绽放的花,萎靡不振却又苦苦支撑。他甚至觉得重活一次也不过是重蹈覆辙。他不敢见方知垣,这是他的弟弟,亦是他心上人的心上人。方知垣见他动作迟钝,也愣了愣,迟疑道:“哥?”方知何低低应了一声,回头朝他笑了一下,有些牵强,可方知垣高兴坏了,他知道方知何恢复了记忆,甚至回了宫中。他往前走了几步,一把将方知何搂进怀中,笑中泛起哭腔,“哥哥啊,弟弟想你。”方知何顿了顿,伸手回抱住方知垣,将头轻轻贴着对方,小声唤道:“长临。”“哥哥,长临好想你。”方知垣蹭蹭方知何的耳垂,低声喃喃,“你不知道我当初……好在,好在哥哥回来了。”方知何“嗯”了一声,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背。陆无忧出门找到陈聿,陆苑正握着陆安虞的手在训斥,凶得小姑娘红通通的一双眼落下泪珠来,串串如链,落如雨下。陈聿无奈,陆无忧沉默地听着陆苑沉声道:“你没见过娘亲,难道感觉不出来?!”“小宝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哥哥凶小宝呜呜!”陆苑脸色阴沉,伸手将陆安虞撒娇伸手要抱的手拍开了去,声音沙哑甚至刺耳道:“陆安虞,他是你娘亲,你再说一遍不认识朕就把你丢出去,你听懂了吗?”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连话也不敢说,半晌才抽抽噎噎哭出声。一旁的奶娘不敢上前,看看皇帝身旁的云总管,对方叹了口气,伸手抱起小公主,轻轻哄了哄,将她抱给奶娘。这才回过身来安抚小皇帝。“不必说了,朕心里有数!”陆苑不耐烦地推开小云的手,起身径直朝亭子外去,半路瞧见陆无忧,他冷冷地望着,“你来做什么?不是病得快死了?怎么还不死?”陈聿连忙出声:“哎,陛下……”陆无忧伸手拦了一下,低头与陆苑对视,冷淡道:“陆苑,这一切是我的错,小宝年纪小不懂事,你可以好好同她说明白前因后果,想必她听后便不会如此,不要再对妹妹凶了。”陆苑心里烦躁,听不得他这话,冷笑一声,“你的错?知道都是你的错你还在这儿说什么?你去死啊。”陆无忧抿了抿唇,他望着陆苑不耐的神色,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等你爹爹好一些罢。”陆苑厌烦地瞪他一眼,甩手走了。小云连忙躬身跟了上去。陆无忧转头看着他俩的背影,回头瞥了一眼陈聿,陈聿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拍拍陆无忧的肩膀,“大哥啊,要不……你还是去边疆驻守个三四十年,等大家心里气都消了你再回来?”陆无忧抿着嘴,玩笑似的踹了他一脚,“我宁愿死在他手上,也不愿再离开他。”方知垣磨磨蹭蹭地拖着方知何去太医院见沈修,这人月前和祁关研磨出一种药草,听说是有祛除某种蛊毒的效果,两人便日日蹲在药房里配药。方知垣絮絮叨叨说着,方知何混混沌沌地跟着,他抬手捶捶自己的额头,总算从院子里的药香中嗅出一丝清明。祁关端着个药罐子正开门,与方知垣方知何撞了个正着,当即呆了一瞬,“怀疏?”方知何朝他笑笑,“七七。”祁关眨眨眼,上下打量着他,这才笑起来,走过来又捏捏他胳膊,“不错啊,边关待几月,身子骨都硬朗了许多。”“……”方知何还是笑笑,他现在脑中有丝丝钝痛,有些分辨不出对方的情绪。祁关大约是瞧出他不舒服,担忧地同方知垣说了些话,方知何抬手摁住自己的额头,轻轻咳嗽起来。“大哥,怎么又不舒服了?”沈修的声音从身前响起,温热的手背贴上额头,方知何抬起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他。“也没发热,是路上累着了罢。”沈修同祁关说道。祁关摸完也觉得不像病了,安抚了方知垣几句,让他带方知何去休息。“我和沈修得看着药炉,你带怀疏休息去,待会儿我带些安神的药去。”方知垣点点头,又嘀嘀咕咕同方知何说道:“大哥,早前陈将军传信说你去了边疆,祁大夫差点将宫门都掀了呢。”方知何低低道:“他挂念着我。”方知垣“嗯”了一声,“好在你后来状况越来越好,他和沐之才安下心来研制药物。”方知何眨眨眼,笑了笑。“以后就好起来了,哥哥怎么能有让弟弟操心的理?”他这样说着,又弯起眼,额头的抽痛暴起青筋,他握拳用力捏了捏,很快又松开来。方知垣连忙摇头,“都是我任性,害哥哥一直在为我操心……如果不是我,哥哥又怎么会被陆无忧欺负,都是……”「因为我爱长临,你不是长临。如果我是长临……你不是。」我不是长临。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方知何按着额头,侧过头来朝方知垣笑,“我还是回之前住的那个院子吧,你帮我同小苑说一声,这几日我便不进宫了,他若有事,便去宫外见我。”方知垣皱起眉,“你刚回来……”方知何朝他眨眨眼,“无碍的。”“……那好吧。”方知垣说着又领着方知何去找陈聿,那院子这几年一直是陈聿打理。方知何回头看了一眼这诺大的皇宫,眼底的红微微褪去,他略微蹙起眉,又揉揉额头,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怎么了,怎么回了京又开始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陆苑刚回寝宫便听见他小叔的声音,应该是来给他送安神的药,手里还拿着哄小孩的糖葫芦。陆苑沉着脸,被方知垣伸手捏了捏脸,笑道:“怎么爹爹回来了,我们小苑还不高兴啊?”陆苑微微松开眉头,接过方知垣递来的药碗一口饮尽,拿布巾擦擦嘴,推开方知垣继续递来的糖葫芦,低声道:“小宝不认爹爹,害爹爹伤心。”方知垣愣了一下,脸色白了一些,想了想,伸手摸摸陆苑的头发,这小孩的头发像他爹爹,乌黑柔软。“小宝还小。”他安抚着说道。陆苑一言不发地生闷气。方知垣叹气,“你也知道妹妹小时候吃了苦,怎么能和妹妹计较?”“谁和她计较了,我只是舍不得爹爹伤心。”陆苑瓮声瓮气道,满脸的不高兴。方知垣心里明白,又揉揉小皇帝乱糟糟的头发,温声道:“你爹爹刚刚回祁大夫在宫外的那间院子了,他不爱在宫里待,让你有空去宫外寻他。”陆苑点点头,觉得这样也好,在宫里遇到些遭人讨厌的东西也很烦,还不如出去躲个清净。“不许再对妹妹凶了听见没有?”方知垣将糖葫芦塞他手里,嘟囔道:“吃就吃嘛,小叔又不会笑话你。”陆苑虎着脸,“朕知道了。”方知垣揉揉他脖颈,笑道:“这才乖。”“……”陆苑皱起眉。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要人稳重的,罗里吧嗦,烦人得紧。方知垣看着小孩鼓着脸一脸要哭不哭的模样有些难受,他对小孩的要求一直很严格,这几年才稍稍歇口气,也想让小孩露出点属于小孩的情绪。可惜,这孩子背负的东西太多,也太重。只怕再也回不去了。【作者有话要说】呃,在埋伏笔,所以好像看起来怪怪的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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