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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时候又下了一场雨,多慈央求隔壁孙叔叔帮忙,在冬雨来临之前简单修好了房顶。多慈给孙叔叔钱,孙叔叔不要。从房顶下来,孙长兴对多慈说:“这房子年头太久了,梁木快朽了,估计最多再撑一年,得重新翻修一遍。”
房子是许阿婆嫁过来之前盖的,许阿婆年逾八十,脾气越来越古怪。
她在堂屋不停地扎塑料花,听到孙长兴的话冷哼一声:“反正我活不到明年,你们俩该上哪儿上哪儿去。”
孙长兴朗声说:“婶子,别说这丧气话,你有多慈这样的好孙女,还能再享几年福呢!”
许阿婆厉声道:“她不是我孙女!她就是我捡来的没人要的小孩儿!”
孙长兴欲开口,多慈摇摇头,抱歉又无奈地笑。
多慈帮忙,将孙长兴的工具和梯子抬回家。孙玉兰在厨房做饭,择着芹菜就跑出来:“这老太婆,越来越不识好歹了!”两家离得近,刚才许阿婆的话跑进了她的耳朵。
多慈说好话:“婶子你别生气,阿婆她也不容易。”
孙玉兰看一眼多慈,小姑娘清清瘦瘦温温柔柔的,她吞一口水,想咽下难听的话,没咽完,翻出来一句:“那还不是自己作的!”
早年许阿婆也有一个像样的家,她丈夫虽然死得早,但儿子很争气,在外面打工几年赚了点钱,回来买了房子娶了媳妇,但许阿婆容不下媳妇,经常三天两头找事,最后害得媳妇流产,儿子与她断了联系。
多慈垂下眼,许阿婆在所有人眼里都不算好人,但是她将多慈捡回了家。
孙玉兰心直口快,见多慈不说话,转移了话题:“你今天请假回来的吗,你做工那家人怎么样?”
多慈笑了笑,“人都很好,我本来是请假的,但是太太说我每个月也有休息时间,所以我今天休息不扣工资。”
孙玉兰叹口气,“难为你了。”
多慈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难为的。
人活着,本来就很不容易。
多慈回家前还是偷偷给孙玉兰塞了两百块钱,说孙叔叔难得在家休息,忙活半天辛苦了。孙玉兰不要,多慈放在桌子上跑了。
回到家,许阿婆依旧在扎塑料花。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没有一刻停歇。多慈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去厨房做饭。
晚上吃过饭,多慈对许阿婆说:“阿婆,我下个星期一休息,你好长时间没去医院了,我带你去复查一下吧。”
“不去。”许阿婆看也不看多慈。她前几年突发心梗住院,多慈因此辍学。抢救回来,她清醒的第一句话就是:“救我干什么。”
多慈劝说无果,小满在一旁面无表情。
小满自己杵着拐杖洗漱完进屋,多慈就着昏暗的灯光趴在床上算账,她仔细地记下每一笔开支,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买瓦……200……孙叔叔……200……”
“姐,”小满出声,多慈抬头看她,“下个星期班主任要来家访。”
多慈愣了下,随后笑开:“好呀,那我提前把家里收拾收拾。”
“不用。”再收拾也改变不了什么。
剩下的话小满没说,她在床上坐好,把拐杖放在床头,然后一件一件地脱下衣服。看到小满脱衣服多慈这才想起来,翻身下床,找到白天买的背心,递给小满。
多慈没说话,她虽然是小满的姐姐,但这种事情还是不好意思开口。小满快十岁了,这时候开始穿小背心已经算晚。不过比她好一点,她快十四岁的时候才第一次穿上。
多慈专心地记账,再过几天她就要发工资了,到时候还要再给小满买一件厚一点的外套,小姑娘都是爱美的,她现在的棉服旧了不说已经不保暖了。
翌日清晨,多慈准时出现在刘家。郑宁使唤她擦楼梯,多慈拿了干净的毛巾,从楼下一阶一阶地擦上去。
陈穆清今日不想出门,奈何有人上门得应酬。永安不大,但有些人的面子还是得给。几位太太平日在家说一不二,但在陈穆清面前,一个个笑得小心。
“听说陈太太最爱茶花,家中种了十八学士,不知今日能不能一见。”说话的是周太太,丈夫在永安做房地产,显然是做了些功课,但没有做好。陈穆清不喜人讲话文邹邹,弯弯绕绕的听了费劲,随意一笑,“今年花开得早,早就败了,想看只能等明年了。”
良好的教养让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众人随她在客厅落座,她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一下,就看见多慈弯腰在擦楼梯,一抹醒目的红色在她面前晃呀晃,晃得她忍不住出声:“多慈。”
“太太。”听到陈穆清喊她,多慈停下动作,缓步走了过来。
陈穆清面带慈笑,说:“多慈,把你那个头绳换一下。”大红的颜色跟她身上的衣服一点都不搭,她看了实在不舒服。
“好,好的。”多慈连说了两个好,略一弯腰退出了客厅。
退到无人处,多慈取下了红色的发绳,这是小满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今日一时意动用它扎了头发,没想到差点惹陈穆清不开心。郑宁在这时走了过来,“我不是跟你说过,咱们太太见不得不好看的东西吗,你这东西哪里来的,土死了。”
多慈将红绳握住,垂下眼皮,问郑宁借了一个黑色的发绳,重新扎好头发。
午间,几位太太留下用餐。多慈将菜小心翼翼地端上桌,有人盯着她看了几眼,出声问到:“这孩子年纪看着还很小,这么早就出来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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