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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把人家赶出去。”婷姐话里有埋怨,“一个高三的孩子,你让他上哪去?”
周迟不紧不慢地说:“他爱上哪就上哪去。”
咂摸出置气的话外音,婷姐笑了下,“你们兄弟俩有什么话说不开,还至于赌气?再怎么说你也是哥哥,既然当初决定收留人家,就好人做到底,反正他今年都高三了,要真是不想管了,等他去读大学不就好了?”
看周迟默不作声,婷姐又劝他:“这么大的孩子青春期,叛逆点也正常,没必要和他硬碰硬。而且他现在住九叔那儿,你也知道,九叔住的本来就没多大地方,你不心疼桓昱,也心疼心疼九叔他老两口,一大把年纪了”
其实周迟气早就消了,就是磨不开面子,现在有人给他台阶,求之不得的事,他装作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婷姐知道他什么德行,勒令他赶紧把桓昱接回家,说高三正是冲刺的阶段,别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耽误前程。
周迟心想才他妈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他也懒得解释,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弟弟是个白眼狼,这事真是越想越不光彩。
拳馆的饭局到凌晨才结束,桌上地下一片狼藉,一群人个个喝得东倒西歪,干脆全在拳馆休息室过夜。休息室床窄,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周迟隔天休息,他懒得将就,把其他人安顿好就回家了。
天上月朗星繁,楼道寂静,一点声响就格外清晰,周迟站在家门口,摸了一两分钟的钥匙,最后“操”了一声。
周迟摔下烟头,用脚尖碾灭,他双手烦躁地撑向防盗门,老旧的铁门哐的一声,在深夜骇人回响。
其实周迟以前也经常忘带钥匙,但像今天这样被关在外面,还是头一遭,毕竟之前甭管多晚,带没带钥匙,家里都有桓昱给他开门。
凌晨两三点,再回拳馆也不值当,周迟在小区长椅躺下,他屈肘枕在脑后,盯着蒙蒙发亮的夜空,空气里枝叶涩青,空气微微凉,夹杂着泥土的味道,不太好闻。
周迟眼皮发僵,但就是睡不着,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憋得难受,越想越不甘心,最后干脆从长椅上起来大步上楼,他抬手顿住片刻,试探性地敲门,许久都没有走动的脚步声回应。
这狗崽子可真能耐,一连半个月都不回来,周迟干笑一声,他舌尖抵着腮帮子,含糊地说:“行,有出息。”
那天周迟在气头上,话说得决绝又难听,缓过劲后,他又怕桓昱出事,出去找了半宿,知道他在九叔那儿才放心。
这几天,他有意无意往九叔那儿去,每次都能看见桓昱蜷坐在矮板凳上,面前一张木板钉的桌子,趴着专心写卷子。
九叔住地是矮平房,周围堆放废品,蚊虫多,点了蚊香也不管用,桓昱皮肤白,还容易过敏,叮咬后脚踝抓的都是疤。
周迟远远看着,心软,也心疼,知道桓昱骗他的时候,他恨得牙根痒,但其实他对桓昱的感情很复杂,三言两语,粗枝细节的小事都形容不了。
前几年许言之打球的学费很高,周迟压力很大,挣不到钱的时候,一了百了的念头也不是没有过,可每回往大桥上一坐,望着漆黑一团的河水,他总能想起桓昱。
河里的那两根无根草,特别像他和桓昱,好像只有彼此紧紧缠着,绕着,才有点韧劲,才能在湍急,窒息的水里向上生长。
那时,周迟又想,好死不如赖活着。
就当为了桓昱。
天微微亮,周迟从楼道里找了一条开锁小广告,他拨过去,和师傅说了具体地址,听那头说要四十分钟,他又去小区门口吃了个早饭。
早餐摊刚开门,老板娘认识周迟,见今天是他过来,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么是你下来?平时不都是桓昱下来买早饭吗?”
周迟皱眉,他往别处看了眼,模棱两可“唔”了声,心想真是新鲜,怎么哪哪都能扯上那个狗崽子。
“来一屉包子。”
“在这吃,还是回去吃?”
周迟昨晚没洗澡,一身羊膻味,眼看来往顾客变多,他不好意思进去,说要带回去吃。
平时桓昱下来吃早饭,回去会给周迟捎,早餐摊记得熟客的口味倾向,老板掀开蒸笼:“给桓昱带一份吗?”
“”周迟轻咳一声,“来一份吧。”
“好嘞。”
老板娘把包子和豆浆打包好,递给周迟,“一屉牛肉,一屉素三鲜,两杯豆浆。”
周迟没伸手接,他抬眼,咬着舌尖思忖几秒,笑着问:“桓昱平时吃素三鲜的?”
“对喽。”老板娘呵呵笑,“你这弟弟可真会过日子,自己吃素的,给你买牛肉的。”
“他一直这样?”
老板娘看他脸色不对,脱口的答案又咽下去,仔细回想后才敢下定论:“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样。”
周迟笑意尴尬,他抿唇,把素包子拎出来说:“不要素的,换成牛肉的。”
在楼下吃完早餐,开锁师傅正好到,开锁又换锁芯,折腾二十分钟。关上门,屋里空寂安静,周迟把没吃完的包子搁在桌子上,他双手叉腰,低着头短气长出,站了好久才去洗澡。
之后没几天,桓昱放学后总跑去拳馆,帮他们干点收拾休息室的杂活,期间好多次碰上周迟,他远远驻足,小心翼翼地想上去说话,可周迟每次都面无表情避开。
俩人以前在外人面前,也不是表现得多亲热,所以就算不说话,大运他们也没多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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