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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思绪游离许久,没有意识到发言的声音停下,白噪声渐渐逝去,他缓慢地抬眼,发现徐老师正看着他。
他低头,脚步白色药片散落,原来是他弄撒了东西,周迟说抱歉,牵强的赔礼笑意,用脚收拢那些药片,用纸巾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家长会结束,周迟直接去了医院,导诊台的护士说已经停止挂号,问他哪里不舒服,如果着急就去挂急诊,如果不着急,明天再过来。
周迟说着急,循着指引牌找到急诊,做完专项检查,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外套半脱,堆在椅子和他后背之间,毛衣卷到手肘上,一手摁着棉签。
周迟望着一处出神,过了很久,他低头看针孔,干涸的零星血迹,他松开手,把棉签丢进专用的垃圾桶。
拿到化验结果时,外面天已经黑透,那几项确认服用安眠药的指标,刺得周迟眼睛疼,他长舒一口浊气,浓眉紧拧,站在医院大厅自嘲地笑笑,最后把检测单子装进口袋。
那晚周迟没回家,在医院旁边吃了点饭,然后开了间房间,夜里,他躺在宾馆床上,回想了很多事情。
他想到小时候刚来他身边的桓昱,一张清冷,骨相优越的脸,想到细心周全照顾自己的桓昱,也想到偶尔撒娇,会耍横,又爱冲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桓昱。
但无论如何,周迟都想不到,这个人逢就夸的好弟弟,骨子里流着的,是恶劣的败血。
搁在床头的手机一直没消息,这不是桓昱的行事风格,除非他猜出了周迟不回去的原因。
也是,他那么聪明,把周迟当狗一样耍。
周迟骂了句脏话,他颤抖着手指去拿烟,夜色里,猩红的火星迅速燃烧,他抽得很勤,吐烟圈的气息里,伴随着隐忍的哽咽和吞动喉结,克制哭腔的声音。
临街的房间,窗外时不时过一辆车,车胎摩擦地面,发出胶黏的噪声,穿透而进的光束,一晃而过床边人那张满是交错泪痕的脸。
俩人的消息框始终没闪过,周迟好几天不回家,又怕拳馆里的人看出端倪,只能下班后装模作样,在另一个街区游荡,他吃完饭,坐在冷清的公园长椅上,看一对夫妻陪孩子玩捉迷藏。
周迟嘴里咬着枯草杆,孤零零坐到八点多,又去宾馆开房间,好巧不巧,进去的时候,在前台大厅碰见之前打拳的朋友。
对方热情攀上来,非要拉着周迟去喝酒,周迟心里窝着怨气,一口答应,和人出去喝到凌晨三点多。
白酒凉又烧胃,周迟仅存一点清醒,他踉跄着上楼,摇摇晃晃的视线里,看见房间门口站了个人。
桓昱沿街找到这家宾馆,站在房间门口等他,一如他当年这样沿着教学楼找班级,在教室门口等桓昱。
房间里没人说话,周迟安静躺下,闭着眼睛,昏昏欲睡,中间他吐了一回,翻身扒着床沿,直接冲着地板干呕。
桓昱下意识伸手,给他擦嘴,又收拾干净污秽,关灯在床边守了他一会儿,然后他拿着烟盒,去宾馆楼下抽了两根烟,朝阳光线穿破朦胧,冷寒雾气笼罩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前台的人注意桓昱一夜,早上换班的时候,不放心地问了几句,确定他没事后才离开。
桓昱回到房间,把烟盒和打火机放回去,悄无声息地下楼。
晴朗冬日里,周迟酒醒后,嘴里发苦,他茫然地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油然而生出一种怅然。
良久,他摇头苦笑,觉得自己是真他妈发贱。
第二天下午,周迟回去拿衣服,他没带钥匙,硬着头皮敲门,屋里脚步声响起,桓昱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抬眼看他,给他开完门,就回了房间,一直到他收拾完东西出门,都没有再出来。
那两张检测结果,周迟留在了房间桌子上,他了解桓昱,他知道桓昱一定能看见。
看见了才好,看见了才不会让桓昱骨子里那撮败血变本加厉地繁衍。
阳城进入腊月上旬,很多人筹备回家过年,拳馆生意一般,婷姐每年都是看客流情况给大家放假,瞧今年没什么人,就决定给他们提早放年假,从腊月中旬一直放到年后十五。
分明是喜事一件,周迟却垮着脸,闷闷不乐,抓耳挠腮地想去哪凑合这近一个月。
大运偷着问他怎么了,周迟说没事,撒谎称是想到要去巾山了,心里有点烦。
周罗的事情,周迟身边的人都了解,每每提起来都替周迟惋惜,抱不平,说他怎么摊上这么个爹,累死累活替还那一笔血债。
期末考前还有不到半个月,桓昱突然申请住宿,徐老师让他再考虑一下,说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不太容易批下来,和他商量着下学期行不行。
桓昱说不行,徐老师没办法,只能替他跑了几趟总务处,把拿来的钥匙给他。
“桓昱,都没几天了,你瞎折腾什么呀?”范亦鸣去帮他收拾宿舍,躺在刚铺好的床上打游戏,“宿舍的暖气都不好用,冻死了。”
“嗯。”
“你是不是和你哥吵架了?”
“没有。”
“那为什么非要搬出来?”
“不为什么。”
寝室都是四人间,但八十中鲜少有人住校,所以宿舍余留很多,桓昱成绩好,校方考虑到这点,就单独给他分了一间宿舍,免得有人打扰他学习。
寝室上床下桌,其他三个床位都空着,零零散散放了些刚搬过来,放衣服的箱子。
桓昱拧干抹布,擦积灰的玻璃,他袖子卷到小臂,用力拧动时,手背青筋绷起,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可进可退的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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