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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解尘微微抬眉,似笑非笑地说道:“哦?是吗?”
自从魇灾之后,他就甚少流露出情绪,这段时日倒是变幻了个性般,徐风盛感到了一丝怪异,若不是白解尘的修为天下无敌,恐怕他要怀疑眼前这人被夺舍了。
“魇魔死后就是归于暗渊,黎昭虽曾在应天宗修行,也不会脱离自然天理,”徐风盛言尽于此,不欲多言,“巳时到了,可以出发了。”
黎昭被莫名其妙地唤去,只是为了验证一下手臂上的魇咒,他没好气地说道:“我可以走了吗?我晕船,怕吐你们一身。”
徐风盛面色一凝,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说道:“你可以走了。”
黎昭转身欲走,耳旁忽然又响起了白解尘的声音——
“黎昭。”
黎昭心中突突直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眼中满是疑惑,随后脚步啪嗒啪嗒地走入船舱之内。
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白解尘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他,直到身影消失,才缓缓收回视线。
朔风自楼船的一侧呼啸而过,硕大的木浆凭借这风力缓缓摆动,楼船慢慢上浮,越过绵密的云层,朝着预定的方位行驶。
“你在怀疑他是黎昭?”徐风盛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不可能,我用照骨镜验过,他是我徐家的弟子。”
白解尘不为所动:“你的灵犀照骨镜是他的魔角所化,不作数。”
徐风盛闻言一愣,随后说道:“那也不可能是他,魇魔的魇术是不可能下给自己的。”
“也有一种可能,”白解尘目光变得深沉,一字一顿地说道,“夺舍重生。”
黎昭被方才的试探差点吓软了双腿,所幸他早有心理准备才不至于在白解尘面前露馅。
他本想随着徐风盛离开这地方,等到无忧城,或者是随便什么地方,就一走了之,谁知这白解尘阴魂不散,再这样下去,说不准哪一天会再次暴露身份。
必须得想好对策,彻底打消白解尘的疑虑。
黎昭依靠在窗旁,望着连绵不绝的云层,心里懊恼不已。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招惹白解尘。
当初他加入应天宗,按照人类的年龄计算,应是十五的年岁,可他之前曾受伤过一段时间,化成人形,身量看着还要更小些。
宗门的长老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惊为天人,生怕这好苗子被别派抢了去,直接越过了繁复的程序,收入了尧天学宫。
黎昭失去魔角,再加上一半的人类血统,同人类并无差别,就这般混进了应天宗。
那一辈的应天宗弟子中有两位最为出名,一则是风雷谷的少主徐风盛,另一位则是白家的少君。
徐风盛生性喜欢热闹,时常与宗门弟子们打成一片,而白解尘则是高高在上,弟子们看见他都绕着走。
刚开始注意到白解尘,是因为他发现这位格外孤僻的同窗与自己一样,擅长发呆。
当然,黎昭并不承认那是发呆,他实在是听不懂术数课,又无聊至极,于是偷偷与同座的学子交谈,次次被夫子抓住,一声暴喝就让他罚站到下课。
他站在堂外无所事事,从雕花窗棂看去,恰好能见到白解尘。
少年漂亮得如同一尊神像,一身白衣似在寒泉中浸过,眉目清冷。说是陇西白家的少君,但其他人似乎刻意疏远他,身旁的座位一直无人。
黎昭清楚地注意到,白解尘也在发呆。他的眼瞳比寻常人还黑,目视前方,毫无血丝的嘴唇紧抿,拢在衣袖下的手指蜷缩着。
他有点佩服起白解尘,明明不在听课,夫子却从来不点他。
有一天,黎昭特意坐在了白解尘的身旁。
白解尘并不在意身旁有谁,他一丝反应也无,若不是眼睫微颤,黎昭还以为他是当场坐化了。
黎昭托着腮,盯着白解尘看了整整一节术数课,心想着夫子怎么还不点他,怎么也不点我,实在是奇迹。
又看看宛如玉雕的侧脸,不由得感慨一句近看更好看。
一直等到下堂,白解尘终于忍无可忍,墨玉般的眼眸转到黎昭的脸上:“你看什么?”
黎昭正低头偷偷翻看话本,听耳侧有人突然一问,头也不抬:“看你好看呗。”
这话乃是那时在宗门弟子中盛行的口癖,黎昭心直口快,说了便说了,但好似惹恼了这位冷冰冰的小神君,他忽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刚踏进学堂的夫子又是一声暴喝,黎昭什么都没干成,就灰溜溜地去门口罚站了。
这一次,他没有人可以解闷了。
“真是不公平,”黎昭抄着徐风盛的术数作业,抱怨道,“凭什么白解尘能逃课,我还要罚站!”
徐风盛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随后揪起他耳朵吼道:“你别把答案抄全了!你有这个水平吗?夫子能信吗?要死别把我连累了!”
自那次之后,黎昭对白解尘的好奇心似乎是消散了,除了在罚站的时候盯着看看,其他时候都是装作无事发生。
直到一次休沐期,临近年关,宗门内热闹非凡,又迎来了天衍世家的公子李梦鱼。
据说是这位十八岁的梦鱼公子性子过于顽劣,特意被送上应天宗,希望能约束一二他的荒唐行径。
大家见着一脸羞涩、斯文俊秀的李梦鱼,大多数都是感慨,又是一位被家中长辈误会的、同病相怜的同门。
直到那天晚上的接风宴,趁着师长们都走了,李梦鱼取出了算卦的蓍木,眨眼间,变化成了牌九的木牌。
于是,每逢休沐期,李梦鱼的寝居都是热闹非凡,鉴于李梦鱼的威名,尸罗堂的师兄们每每来查房,都是见到这位天衍李公子正勤勤恳恳地为女修算姻缘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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