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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在干什麽,老子喂了他们多少钱,全部一群废物。”
“听说坐在那位置的换了人了,老东西不上道,派人查了我几个俱乐部,搞得我生意都甭做了。”
侍者恭敬地呈上了茶,白长博摩挲著温热的杯盖,指尖顺抚著上头繁复的雕纹,似笑非笑地听著前头数人的谈话。
“这一次程建那只毒虫遭了殃,一发牵连全身,我看最近还是避避风头好,现在上头在吵什麽国际形象,花样还真多……啧。”
白长博拿出了烟,一旁的侍者正要帮忙点火的时候,旁座的人连忙说了一声“我来”,掏出了打火机,讨好地笑著微弯下腰给男人点了烟。
“锺老板,谢了。”白长博轻吸了一口烟,慢条斯理地冲旁笑著回了句。
“哪里哪里,白爷。就这点小事儿……”锺老板陪笑回到了位置上,不断地摩挲著两手。
“我说,白老弟。”当中较为年长的一人将目光转来,道:“你这里有什麽好主意没有?当年令尊在政界也是有些影响力的,这次上头卯起来要对付人,要是有些什麽风声可不要忘了提点提点大家。”
白长博抖了抖烟,倚著椅背,模样客气地笑道:“盘老你哪儿的话。这三五年我不在国内,说话没什麽分量,还得多沾沾你们几位的光。”
“白老弟你这话就过了……”
白长博裹著大衣,前呼後拥地让人送出了酒店大门,章伟国为他开了车门,然後走到另一头跟著坐进车子里去。
白长博侧身看著车窗外,在沈默一阵之後,像是带著感叹一样地说了一句:“这几年来来回回都很匆忙,现在有时间好好看了看,这里的变化确实是不小。”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著膝盖,男人垂目叹道:“确实是岁月催人老,这句话说的一点也没错。”
“白爷,您还年轻。”章伟国低著头说道。
不想这一句话,却惹得男人一阵轻笑。章伟国只当自己说错了什麽话,然而却见白长博眼里含著一丝轻蔑,“父亲都死了二十几年,那些老家夥也该是真老了,这麽一点事就能让他们吓破胆子。”
白长博换了一个坐姿,看著窗外沈著声道:“这事就交给你去查一查,过两天用我的名义下帖子,请几个新老朋友吃顿饭。”白长博意义深远地轻道,“一块儿,叙旧叙旧。”
章伟国点头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听白长博低声问:“那件事处理得怎麽样了?”
章伟国难以启齿似地低了低头,须臾之後才答道:“前些时候邱律师回过信来说,也许增加一些优渥的条件,少爷比较能够接受。但是我觉得,少爷不是这样……”
不等这嘴拙的汉子说完话,白长博不急不缓地打断道:“我不会少他一分,自然也不会多他一分,他就值这麽多。”
章伟国欲言又止地瞧著男人,在捕捉到男人眼里些微的不快时,只得硬生生地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吞入腹中。
说实话,按照章伟国的办事能力来看,白长博早就将他的位置给提拔上去──尽管这一点和章伟国本人的意愿也有些关系。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个汉子心眼不够活,拼死拼活服侍白家半辈子,也只能勉强混到这份儿上了。
车子在白公馆大门前停了下来。
白长博下了车,伸手拍了拍章伟国的肩头,带著几分玩笑地说道:“伟国,有时间就再去找个女人,生个一儿半女。你这份忠心我记著,不过……家总是要成的。”
章伟国额上淌著冷汗,又是静静地点头应了,低著头给男人敞开了大门。
姚一霖操著方向盘,瞧去像是有些魂不守舍。
这些年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事实上也许在更早的时候,他就觉得那幢房子并没有自己的位置──远远在他发现姚一衡对自己的企图之前。
照後镜映出男人的面目,这样的五官很显然夹杂了一丝洋人的血统。诚然王淑莛的第一桩婚姻并不幸福,丈夫是个美裔混血,可以想象的是,那人长得绝对不差。王淑莛不管从家世背景或是自身条件来看,都能算是上乘,所以在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之後,还是能毫无阻扰地嫁给了刚刚丧妻的姚政远。
南部的娘家不愿意抚养女儿上一段婚姻的拖油瓶,幸亏的是姚政远大方地接纳妻子与前夫的儿子。但是一些事情,唯有当事人才明白。譬如,王淑莛这个美丽婉约的江南女子一直看不上姚政远;譬如,姚政远需要的是能为自己政治地位带来益处的听话妻子;譬如,王淑莛在被前夫遗弃之後,一直对与前夫神似的儿子冷漠至极。
天黑的时候,姚一霖走进姚家大宅。
“二少爷……”刘婶正招呼著佣人收拾桌子,回头瞧见姚一霖进了门,有些讶异地迎上来道:“您今天回来?没听夫人还是老爷提过,来,吃了没有?我这就去──”
“别忙了。”姚一霖侧头看了眼在客厅插花的母亲,轻道:“我听说爸有事情找我,我过会儿就走。”
“哦,这样……”刘婶难掩失望地点点脑袋,抬头顺著姚一霖的目光往姚家主母的方向看了一眼,帮著笑唤了一声:“夫人,您看看,二少爷回家来了。”
王淑莛细心地拨弄著花叶,仿佛无暇分神一样,头也没回地淡淡笑著应道:“看到了。”
她现在满心除了小儿子之外,也就只剩下院子的花花草草,对於其他,王淑莛从来是吝於付出关怀的。
“少爷……那个,老爷跟大少爷在书房里。”刘婶尴尬地小声说道。
“我知道了。”男人两手微微收拢成拳,抿著唇扭身往楼梯口走去。
姚一霖在门外站了一阵,在做足了思想准备之後,才叩了叩门。
姚一霖走进的时候,姚一衡正好手拿著杯子,伺候著父亲吃药。姚政远抬头见了人,转头对著大儿子吩咐道:“一衡,你出去等等,我有话跟一霖说。”姚政远说著就咳了两声,身子比先前看样来清减不少。
姚一衡目光略带迟疑地在父亲和姚一霖身上转了转,最後低声嘱了一句:“爸,那你待会儿记得吃药。”姚政远颔首,冲著儿子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姚一衡站起来越过姚一霖的时候,神情复杂地侧头看了一眼,脚步一度停了下来,无奈的是,姚一霖的冷漠硬生生逼退了他开口说话的勇气。
等到姚一衡把门带上了,姚政远才抬头看著站在眼前的继子。
这些年,他自认是待姚一霖不薄的,在吃穿用度上都使他不虞匮乏,事业上也有帮衬一二,从各方面来讲都算是尽了道义了。然而,这个儿子确确实实是个养不熟的,说到底体内留的血不是他们姓姚的。
姚政远往杯子里慢慢倒了热茶,看著前方:“一霖,最近警察和反贪局在查土地局张局长的账目……”
这事现在闹腾得厉害,土地局官员内部贪污的事件自公诸於社会以来,一直受到高层领导的关注。
姚一霖似乎是早有预知一样,面色不改地平静道:“爸,如果您是要跟我谈公事的话,请恕我无可奉告。”
姚一霖语音一落,就见姚政远神情激动地站起来,凶狠地指著男人,咬牙低喝道:“你别给我装傻……!你敢说你不知情,别以为、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里头帮著参合的没你的份!你那些报告,要不是你锺叔中间拦了下来,你、你以为首先牵连到的会是谁!”
姚一霖闻言脸色骤然变了变,“什麽?锺叔他──”
“你还敢说!”姚政远恨得捶了捶桌,指著前头嘶声斥道:“你知不知道你那东西交上去,首当其冲受到对付的就是你大哥的丈人!这还没完,接著要是牵连上你大哥,赔上的就是整个姚家,你是不是存心要害死我跟你大哥!你这个、这个──废物!!”
姚一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两手紧握成拳,陡地冷声应道:“如果你们都是干净清白的,还用得著怕警方去查麽?”
“你──!”姚政远像是没预料到姚一霖会回嘴一样,指著这总是低眉顺目的继子。
姚一霖溢出一声嗤笑,看了看别处,缓道:“爸,这世上没有什麽事情是能做到滴水不露的。上次南北高速的项目中流出去的两千万,究竟是分到谁的嘴里,我想爸您比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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