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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屋底下涂了有驱熊的药草汁,还安装了光感振动器,看标记是以前政府军留下的,大概是为了刺探犯罪集团的大本营,长期埋伏在这里。
比起被犯罪团伙抓住,不知道要遭遇什么,程荔缘宁愿待在这里。
王芃苣跟她说起了那个犯罪集团,说电诈只是他们最下层的来钱方式,产业规模的一小部分。
“收购银行卡电话卡,提供场地,包吃包住,还请了老师培训洗脑你,每天被枪指着打电话,打不够时长,就要受各种酷刑,等人麻木,学会话术,把其他人骗倾家荡产,然后洗钱,通过地下钱庄汇到境外,端掉一个窝点,新的窝点长出十个,洗钱换个平台继续。”
“所以被骗过去之后,要救人很困难?”
“很难,有些地方武装可以合作,有些和电诈集团共生,反政府的,跨境抓人得跟当地政府谈,手续办好,人可能都没了,境外公司做外贸给电诈集团提供支持,电诈的能拿出全套合法手续,政府抓不到把柄。”
程荔缘默默听着,在这人迹罕至的雨林,她短短几天经历的心理起伏和内在成长,比大学和工作加起来都多。
王芃苣跟她讲了很多残酷的事,生命无常的事。
什么不听话的,业绩差的,直接转卖,当性奴当血奴,卖赌场当筹码,还有的直接被拉去配型,血型器官型号记下来,麻药也不够量,活摘器官,好几次中缅联合行动,他们找到的很多受害人尸体,内外都是残缺的,场面宛如人间炼狱。
王芃苣这样心性坚毅的,都留下了不小阴影,他们队里一个新人当场吐了。
为了不沦落到炼狱底层,那些被骗进园区的,会拼了命打电话,一旦业绩好起来,园区管理层就会给他们各种好处,还修配套的医院,幼儿园,学校,让他们把家里人一起接过来,过好日子,等两年他们自己被提拔成管理层,人生不就逆袭了。
“除了人口贩卖,最可恶的还有贩毒,”王芃苣淡淡地说,没有深入展开,“我们的卧底牺牲了很多,这片土地的业障太重了。”
程荔缘有种感觉,黄秋腾和侯小言应该已经获救。
她不确定甘衡那边。
甘衡去了大本营里面,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只能全心集中注意力,保证自己和王芃苣存活下来。
当天半夜,程荔缘模糊惊醒,听到一阵呓语,是王芃苣,她过去检查,发现王芃苣发烧了。
程荔缘用物理手段给她降温,到了天亮,王芃苣清醒了一点。
“这儿太潮湿,我伤口可能感染,暂时走不了了。”王芃苣镇定地说,让程荔缘帮她把导航仪拿来,在上面设置了一会儿,然后让程荔缘把包裹拿来。
里面装的是她们有限的工具,还有在之前护林站找的补给。
王芃苣为她整理出了可以带身上的东西,装进防水袋。
“直线方向,往东北走,大概五公里能到这片区域,这里有个临时补给点,有卫星信号,到了就按这个微型发射器,行动组会定位过来。”
程荔缘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王芃苣看她脸色就像即将上战场,开了两句玩笑,让程荔缘不要这样紧张,要相信自己。
白天光线充足,吃了一顿早饭,程荔缘正式和王芃苣告别。
她爬下了树屋,踩到了地面,向王芃苣挥手,王芃苣心情反而比她轻松,笑着对她点头,在雨林这么些天,两个人没有水源洗澡,只能接点溪水洗洗脸,所以头发都结成块了。
王芃苣还把一些淤泥涂到了她身上,说可以掩盖气味,程荔缘转身向外走,走到边缘,忍不住回头看王芃苣最后一眼。
王芃苣姿势都没变过,坐在树屋上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距离看,王芃苣显得很渺小,是个完全平凡的人类,但神情镇定,微笑着打了个手势,声音很轻,程荔缘听不见内容,听得出音调:“记住,向前走,别绕路,别回头。”
程荔缘点点头,转身走了,绕过粗壮的树干,走出几十步后,入目都是层叠的绿,哪哪都长一样,跟复制粘贴似的,在导航仪上,可以看到原来的小点。
程荔缘没空去感受。
王芃苣从头到尾都没给程荔缘半点心理压力,就像她们只不过参加一次露营求生,输了也没什么,没说丧气话,说你一定要走出去之类的,更没煽情。
那些本该提到的字眼,王芃苣半个字都没提。
程荔缘全神贯注注意周遭动静,两个人走和一个人走,风险完全不一样。
前方出现了一个陡坡,下面是密集的藤蔓区,导航仪显示她必须穿过去,程荔缘谨慎地观望了一下,捡了个东西轻轻扔下去,确定底下没有深泥潭,拿起王芃苣做的简易登山杖,斜着身体一步一步下去。
穿过藤蔓区花了她很长时间,她要注意蛇和虫子,中途又攀爬了一段路,拖慢了速度。
程荔缘看了看时间,王芃苣把唯一的表给了她,说自己可以手动计时。
导航仪信号稳定,她预计自己可以在天黑前抵达那边。
幸好路程是五公里,要是十公里以上,她势必要在中途过夜,那样真的很危险。
在这样的原始雨林走五公里,和正常平原步行五公里,不是一个概念。
程荔缘深深体会到了,当走完四分之三路程时,意识到她完成了一个奇迹。
膝盖因为频繁爬坡下坡,不太舒服,手也有点疼,刚刚遇到一个地方,必须徒手攀爬上去,程荔缘以前连室内攀岩都没玩过,不知道怎么爬上去的。
中途太累,她找了安全位置,停下来喝水吃东西,休息补充体力,花掉了一点时间。
导航仪上那个绿色小点,和她的位置缩短到一个拇指距离,天上下雨了。
雨势很大,不算暴雨,远处升起白雾,很快能见度变低,要是前方有小型猛兽突袭,会很危险。
程荔缘只能停下,找了个隐蔽地方坐下休息。
看着白雾,她脸上凝固,身体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雨停了后,雕像变回活人,程荔缘立刻重新出发,距离临时据点只剩半公里不到。
脚下突然踢到个硬东西,程荔缘停下来,弯腰,土里埋着个东西,她拨开叶子,用登山杖把那东西弄了出来,是个很陈旧的金属水壶,军用制式,有些变形。
边缘有几道很深的抓痕,肯定不是人抓出来的。
程荔缘身体有点僵硬,呼吸放轻了些,把水壶收了起来。
往前挪了几十米,钻过一处藤蔓,导航仪发出了很轻的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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