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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军的攻势愈发猛烈。
第一波的混乱被迅速压制下去。后方响起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原本略显散乱的敌阵开始发生变化:前方的重骑和步兵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开始有组织地向两侧稍微散开,不再是密集的冲锋,而是利用盾牌掩护,试图多点施压,消耗守军的箭矢和体力。
同时,一队装备更为精良、人马皆披重甲的骑兵,在号角的指挥下,开始在中路集结。他们放弃了速度,而是排成紧密的墙式阵型,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堡垒,目标直指苏明远守卫的那段拒马桩防线!显然,敌军指挥官发现了这里的相对薄弱,并且判断守军的远程力量(箭矢)在第一轮打击后必然消耗巨大,意图用重骑强行撞开一条血路!
“呜——嗡——!”
沉重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整齐,更加沉重,带着踏碎一切的决心。重甲骑兵的推进速度不快,但那股压迫感却比之前的冲锋更加令人窒息。他们手中的长矛如林般竖起,矛尖寒光闪闪。
游一君见状,眼中寒光爆射,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绝不能让这堵铁墙撞上拒马桩!他猛地抽出一直嗡鸣不止的斩马刀,刀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雪亮弧光,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愤怒、决绝和守护的信念灌注进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吼:
“弟兄们!杀——!!”
这声“杀”,如同九天落雷,在喊杀震天的战场上竟也清晰可闻!它点燃了所有守军心中最后的血性与疯狂!
说罢,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沉重的战靴踏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选择固守,而是选择了最悍勇、也是最危险的方式——反冲锋!目标,正是那队即将撞上拒马桩的重甲骑兵!
他的刀光闪烁,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沉重的斩马刀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他没有选择去硬撼重甲骑兵最坚固的正面,而是利用惊人的速度和灵活,从侧翼狠狠切入!刀光如匹练般横扫,一名试图用长矛刺向拒马桩绳索的重甲骑兵,坐骑被斩马刀恐怖的力道直接劈断了前腿!战马惨嘶着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手重重摔下。游一君毫不停留,手腕一翻,刀锋向上撩起,精准地从另一个重骑兵面甲与颈甲的缝隙中切入!“噗嗤!”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脸颊。他看也不看,侧身躲开一记横扫的长矛,斩马刀顺势一个回旋劈砍,将一名步卒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在他的带领下,弟兄们纷纷奋勇向前,与敌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雷大川早已扔掉了空箭囊,抄起一柄厚重的大砍刀,咆哮着冲入战团。他独眼圆睁,状若疯虎,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毫无花哨,专朝敌人的脖颈、腰腹等铠甲薄弱处招呼。一个北境兵挥刀砍来,雷大川不闪不避,用肩甲硬抗一记,同时手中大刀带着同归于尽的凶狠,狠狠捅进了对方的胸膛!他拔出刀,带出一蓬血雨,看也不看倒下的敌人,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瘦猴也丢掉了猎弓,拔出腰间磨得锋利的短刀,像一尾灵活的游鱼,在混乱的战团中穿梭。他身材矮小,反而成了优势,专攻敌人的下盘。一个高大的北境步兵正和一名守军缠斗,瘦猴猛地从他胯下钻过,短刀狠狠扎进对方的大腿内侧!那步兵惨嚎着倒地,随即被旁边的守军结果了性命。
苏明远压力陡增!重甲骑兵的冲击虽然被游一君和反冲锋的守军搅乱了阵型,未能完全撞上拒马桩,但后续的步兵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手中的熟铜锁链舞得更急,铜锤呼啸着砸碎盾牌,扫断腿骨,但敌人太多了!汗水流进他的眼睛,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他咬紧牙关,将锁链舞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黄铜光圈,死死守住那数尺宽的缺口。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垂死的惨嚎声、战马的悲鸣声、巨石滚落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山谷。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汗臭味、尘土味和金属摩擦产生的焦糊味。阳光似乎都被这惨烈的景象所震慑,躲进了云层,整个隘口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死亡阴影之下。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滑腻腻地沾满了破碎的肢体和内脏。战斗进入了最原始、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都伤亡惨重。
守军凭借地利和决死的意志,暂时挡住了北境军这波凶悍的冲击,但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隘口内,能站着的守军明显少了许多。伤者的呻吟声不绝于耳。游一君身边的亲兵,一个沉默寡言但刀法精湛的老兵,为了替他挡下一记致命的冷箭,被一支长矛贯穿了胸膛,倒在了他的脚边,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营正…小心…”,便再无声息。
游一君的身上也多处受伤。
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右肩的锁子甲被重兵器砸得凹陷下去,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骨头可能已经裂了;脸颊上也被流矢擦过,留下一条血痕。汗水、血水、泥土混合在一起,让他看上去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但他浑然不觉,心
;中只有一个念头:杀退敌军!疼痛反而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更加亢奋。斩马刀每一次挥动都变得更加沉重,但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对身后家园和兄弟的责任,都倾注在这柄饮血无数的战刀之上!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手中的斩马刀挥舞得更加凌厉。刀光所至,非死即残!他不再追求闪避,而是以伤换命,以命搏命!一个试图偷袭他的北境悍卒,被他反手一刀,连人带矛劈成两段!滚烫的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他舔了舔溅到嘴角的咸腥液体,眼中凶光更盛!
雷大川的箭囊早已空了,他将长弓狠狠掼在地上,抄起身边一柄厚背大砍刀,加入了近身战斗。
他像一头受伤的暴熊,浑身浴血,左腿被一支长矛刺穿,行动变得蹒跚,但这丝毫未能减弱他的凶悍。他的独眼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让敌人胆寒。“来啊!北境的崽子们!尝尝你雷爷爷的刀!”他咆哮着,一刀将一个敌兵连人带盾劈飞出去,随即又硬抗了两下劈砍,反手一刀削掉了另一个敌人的半个脑袋。他身边的尸体堆积得最多,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壁垒。
瘦猴也不甘示弱,他手中的短刀在敌阵中灵活地穿梭,虽然身形瘦小,但他凭借着敏捷的身手,让不少敌人吃了苦头。
他利用战场的混乱和尸体的掩护,像一只致命的跳蚤,专挑那些受伤的、落单的敌人下手。一刀割喉,一刀刺腰眼,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辣。最初的恐惧早已被杀戮的麻木和求生的本能所取代。他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但都不致命,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他看到雷大川腿上的伤,怒吼着扑向一个正举矛刺向雷大川后心的敌兵,短刀狠狠扎进了对方的后腰!
苏明远一边奋力挥舞着熟铜锁链抵挡着源源不断的敌人,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留意着整个战场的局势。
文人的细腻观察力在生死关头发挥了作用。他注意到,由于游一君带领精锐反冲锋,搅乱了敌军中路重骑的阵型,加上雷大川、瘦猴等人拼死血战,以及崖顶老卒他们持续不断的落石打击,敌军右翼(守军视角的左翼)的压力相对减轻,而且那里的敌军队形似乎因为要躲避落石和支援中路,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并不明显的脱节和混乱,防御力量显得有些单薄。
战机稍纵即逝!
他发现敌军的右翼出现了一个破绽,于是用尽力气,高声喊道:“营正!敌军右翼空虚!我们可以趁机反击!攻其侧翼!”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中显得并不洪亮,但那份焦急和笃定却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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