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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莲州谢氏行商坐贾,不光谢老爷擅经营,据传谢夫人也是经商好手,身下带的管事娘子也不囿于后宅,在外责管着谢家的大半铺面。
&esp;&esp;究竟谢家有多富裕呢?瞧小小姐的妆扮便能窥得一二。
&esp;&esp;刘宛手中,身量不过半人高的小姑娘戴着幕篱,缩在金银线绣的皮毛小氅中,从头至脚只露出一截乌黑发亮、簪满金珐琅攒红宝石的丸髻。风一吹,小小姐的小脸儿露出一小团,水嫩得发光。
&esp;&esp;也是,出身在这样的巨贾之家,谢小小姐简直是个浸在蜜里的糖球。
&esp;&esp;谢家的伙计都喜欢她。宝窗朱阑的玉春楼,三层飞檐下,眉眼抹着俏色的女倌倚在阑干处,迎着不那么暖和的日光向小小姐和刘宛挥手作别。
&esp;&esp;刘宛回过头,招招手让她们回去,低下头对牵着的小姑娘道:“小姐,因玉春楼是夫人亲自掌柜,今日我只是查了明帐。若是要查谢家其它旁系铺子,这背后账本上走水串皮、阴阳账、翻墙头等事多如牛毛,底下的人做错事,倒霉的却是主家。”
&esp;&esp;谢辛辛应了声记住了,薄薄的幕帘下眉头紧锁。
&esp;&esp;“怎么了?”刘宛失笑,“小姐,还想着今晨和老爷拌嘴的事呢?”
&esp;&esp;拌嘴?是了,这么一听,谢辛辛才想起来,她这次是和爹爹吵了架才出门的。
&esp;&esp;她虽是莲州富商谢家的大小姐,打小就愿意做生意。有时候她觉得,自己骨子里流着的不是血,是铜钱吊子和金银锭。可古板的老爹却不愿她继承家业,说什么士农工商,商在最末,一心要把她嫁去王公之家。
&esp;&esp;莲州是宣王的封地,若在宣王府当个世子妃一类,那就再好不过了。
&esp;&esp;为了这事,谢辛辛今日又和爹爹吵了半个时辰。谢夫人不胜其烦,指了刘宛这位得力的管事,称,“她要学看账就让她学,哪里就耽误嫁人了?”
&esp;&esp;谢老爷最怕夫人不耐烦,这才松了口。于是谢辛辛也得以跟出门,来这玉春楼跟着刘宛学看账。
&esp;&esp;能多了解一分自家酒楼的运作,也算是如了自己的愿吧。可不知为何,她此刻总觉着六神不安,心上沉甸甸的,仿佛这个场景已经历多次。
&esp;&esp;忽看到西北方天空被染成了灰红,滚滚的浓烟直冲云霄。谢辛辛浑身一震,胸中便立刻揪心地疼起来,脑中忽然过了一个念头:果然如此,果然又是如此。
&esp;&esp;“宛姐姐,快,快回家!”
&esp;&esp;“快啊!”
&esp;&esp;“走水了!”
&esp;&esp;“走水了——!”
&esp;&esp;起烟的方向传来尖叫与嘶喊。
&esp;&esp;刘宛牵着谢辛辛的手倏地一紧。她呆愣地看着那处浓烟的方向恍若不闻,张口几次,忽然反应过来,拉着谢辛辛匆忙赶起路,口中喃喃念叨:
&esp;&esp;“小姐放心,不会的,怎么可能是谢家呢。”
&esp;&esp;刘宛的脚步很快,到最后她干脆抱起谢辛辛,快步小跑起来,直待热浪袭卷到面前,那漫天黑烟中,倾倒在地上已成焦黑的谢府牌匾映入眼帘。
&esp;&esp;涂着红蜡的谢府大门歪颓地倒在地上,露出在热气里变了形的谢府内貌。莲州商贾大家原本幽然雅致的门庭,此时化作冒着火星的灰烬,时而劈啪作响。
&esp;&esp;刘宛止不住地颤抖,慌忙转身,想将怀中孩子的视线调转开去,却发现谢辛辛早已揭开了幕篱,睁大了眼睛。
&esp;&esp;……
&esp;&esp;“干了!”
&esp;&esp;玉春楼大堂,食客们举杯的高呼惊醒了她。
&esp;&esp;谢辛辛睁开眼,发觉自己坐在柜台前打了盹。
&esp;&esp;又梦见了三年前。
&esp;&esp;食客们的醉酒言欢里,谢辛辛抚上胸口,静静感受着梦中带出的沉重的懊恨。
&esp;&esp;那不止是梦,而是真切的记忆。三年来,自谢府连同府中人口都被一把诡异的大火烧尽后,这种懊恨就如一根木刺深扎在她心中。
&esp;&esp;若当年自己乖乖留在府中,是否有机会阻止这场灾难?
&esp;&esp;官衙无为,谢家一日灭门的诡案在官府的悬案册中如一笔不经意的墨点,三年无人深究。可无数次地在梦中重历那一日,令她坚定着隐忍复仇的决心。
&esp;&esp;哪怕不知这大火的幕后指使是谁,便是凭这个决心,她也得以守着这玉春楼,默默寻找那不知哪一日会露出的草蛇灰线。
&esp;&esp;“谢小掌柜,再来一坛子好酒!”
&esp;&esp;有客人兴至而歌,举着杯向她要酒,她也便挂上笑,朗声回应,“好酒有啊,客官先给银子吧。”
&esp;&esp;客人笑她计较,“咱也是宣王府上的常客了,冲着赵世子的情面,也不该连个酒钱都不给赊呐。”
&esp;&esp;谢辛辛呸了一声,“您说跟世子殿下有情面,世子他认么?”说着,仍是笑嘻嘻地摊开手掌。沉甸甸的银子坠到手心里,这才回身让小二看酒。自己慢慢地在柜台前面坐下来,在惨黄的秋色里寂寥着。
&esp;&esp;窗外的日色托着秋叶,在玉春楼雕着松竹梅的窗格外慢悠悠地走。她抬头迎着窗外,一时晃了眼,目光虚虚地落在对街的茶楼饭肆上。
&esp;&esp;玉春楼的地段极好,周围的茶饭铺子均是热闹。只是她眼前是这样太平日子,面上是满月般的笑容,心中却是积寒不化的悔恨。
&esp;&esp;正要起身,门口却走进两个穿着蓝青吏服的捕快,提着腰刀直朝她走来。谢辛辛反应过来,极快往前迎了出去,把那二人拦在门口不能往里再走。
&esp;&esp;“两位大人威武得很,”谢辛辛福了身子,话中却绵里藏针似地,“只是我玉春楼客人都有些身份,惊吓了他们,我怕大人为我做不了主。”
&esp;&esp;这三年她没少求着衙门重查谢家一案,只是衙门人人推三阻四,搪塞过去,因而她对官衙中人全无好感。
&esp;&esp;那高个子的冷笑道:“有甚可惊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esp;&esp;“这又是怎么个说法?”谢辛辛笑弯了眼,“大人英明神武,为何以鬼自比啊?噢,莫非莲州衙门这尸位素餐的风气盛行,如今阴气森森?”
&esp;&esp;“你……!”
&esp;&esp;“好了好了。”那矮个子便要打圆场,拉扯他一下小声提醒道,“你新来的?玉春楼是宣王府的产业,那谢掌柜便算是宣王府的人。”
&esp;&esp;那高个子似乎更愤恨,却不再出声。矮子便拱着手说道:“冒犯了,谢掌柜请跟我们走一趟。”
&esp;&esp;谢辛辛听到“宣王府的产业”,已有些不自在,此时更是诧异:“我犯了什么事?”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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