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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炉上的水壶嘶鸣声渐弱,沈秀兰起身关火。
晨光透过糊着油纸的窗棂,在水泥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她看着铁盒里整齐码放的订单本。
“妈,纽扣掉了。”叶妍举着棉袄跑来,小手指捏着颗磨得亮的塑料扣。
沈秀兰穿针引线时,忽然停住动作。她望着女儿棉袄上歪歪扭扭的针脚,想起昨夜叶昭警服肩章下藏着的煤灰。
“今天带你们去前门大街。”她咬断线头,给女儿系好最后一颗扣子。
王春梅来时挎着竹篮,里面装着新蒸的菜团子。
“听说前门新开了家绸缎庄,扯布送针线包。”
沈秀兰将菜团子分成三份,最大那份用油纸包好塞进布兜。
“叶昭中午回来热着吃。”她边说边取出存折本,红色塑料封皮已经磨出了白边。
前门大街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穿梭,冰糖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裴晓蝶早早等在劝业场门口,蓝布衫洗得白,辫梢系着红头绳。
“西单那家铺面转租了。”裴晓蝶喘着气,鼻尖沁出细汗,“原先是卖搪瓷缸的,地段好,就是租金贵。”
沈秀兰拉着两个孩子穿过人群。叶妍盯着玻璃橱窗里的红皮鞋,小凯跟团子却被转糖画的摊子勾住脚步。
“先去西单。”沈秀兰买了三支糖画递给孩子们,“看完铺面再逛劝业场。”
西单十字路口东南角,灰扑扑的卷帘门紧闭着。
隔壁理店的老师傅摇着蒲扇:“三个月换三家,这地方邪门。”
裴晓蝶蹲下身摸门槛:“听说前任老板做炒肝的,卫生没达标。”
沈秀兰却不说话,她数着人行道上的步数,从路口到铺面正好二十步。
早晨的阳光直射店门,下午又能蹭到隔壁百货大楼的荫凉。
拐角处立着公交站牌,等车的人不时张望四周。
“房东在哪?”她突然问。
房东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时总推镜框。
他掏出串黄铜钥匙:“押三付一,每月八百。”
裴晓蝶倒抽冷气,沈秀兰却走进空荡荡的店面,皮鞋跟敲出水磨石地的回响。
后厨墙皮剥落处露出深色霉斑,排水沟堵着油污结块。
“六百。”她踢开挡板的锈蚀合页,“我负责整体翻新。”
房东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七百五,不能再少了。”
沈秀兰走到临街窗前。透过积灰的玻璃,能看见电车拖着辫子驶过。
三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站在橱窗前比划,像是讨论要不要进店。
“六百三。”她转身时布鞋碾过一地碎石灰,“今天签合同,付现金。”
房东的手指在算盘上停顿片刻。钥匙串哗啦作响:“要改营业执照名称吗?”
“改。”沈秀兰从布兜取出牛皮纸袋,“秀兰麻辣火锅。”
回程电车上,裴晓蝶一直攥着合同副本,油墨印子染在她掌心。
“兰姐,咱们真要在城里开分店了?”
沈秀兰望着窗外掠过的灰墙。几个戴红袖标的老太太正在清理大字报残迹,刷子蘸着石灰水一抹,那些字迹就模糊成云。
晚饭时叶昭多盛了半碗粥。他听着沈秀兰说店面的事,筷子尖在醋碟里蘸了蘸。
“排水要重做。”他忽然说,“西单那片地下管网老,容易倒灌。”
叶妍把小油菜夹到父亲碗里:“新店也有糖画卖吗?”
沈秀兰取出画满格子的草纸,铅笔印子深浅不一,能看出改过好几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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