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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人来人往
&esp;&esp;茶摊开了两个月后,天剑宗后山的竹林里多了一块木牌。木牌是陈小石做的,用柴刀削平了一块松木板,在上面刻了四个字——“随缘茶摊”。字歪歪扭扭的,笔画粗细不匀,但每个字都刻得很深。他把木牌立在竹林入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半尺,用石头把木牌底座抵住。
&esp;&esp;李沧澜蹲在灶台前添柴,看了一眼那块木牌。“随缘是什么意思?”
&esp;&esp;陈小石挠挠头。“就是……随缘。谁来都行,喝不喝都行,给不给钱都行。”
&esp;&esp;“给钱?”李沧澜抬起头。
&esp;&esp;“山下镇上的人,来了不好意思白喝,有时候会放几个铜板在灶台上。”陈小石指了指灶台角落,那里果然堆着一小摞铜板,还有几枚灵石,品相不太好,但能用。
&esp;&esp;李沧澜沉默了一会儿。“收着吧。买姜、买红枣、买红糖。茶摊的开销,不能总让宗门出。”
&esp;&esp;陈小石点头,蹲下来,把铜板和灵石捡起来,用一块布包好,塞进怀里。他蹲在灶台旁边,端起那只带把手的木杯,喝了一口茶,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吐出来。
&esp;&esp;“宗主,今天茶煮得好。”
&esp;&esp;李沧澜舀了一碗自己喝。“姜放多了。”
&esp;&esp;“不多。刚好。”
&esp;&esp;李沧澜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竹叶沙沙响。那只灰毛兔子趴在灶台下面,耳朵竖着,鼻子里哼哼唧唧的,像是在做梦。
&esp;&esp;山下镇上的人来得越来越多。赶集的、卖菜的、挑粪的、打铁的,都来。他们端着碗蹲在竹林里喝茶,喝完放下几个铜板,拍拍屁股走人。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吵闹,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响,竹叶沙沙响。有一天,一个卖豆腐的老头来了,挑着两桶豆腐,扁担压在肩膀上,吱呀吱呀响。他把扁担放下,擦了擦汗,看着灶台上的锅,咽了咽口水。
&esp;&esp;“老人家,喝碗茶。”李沧澜舀了一碗递过去。
&esp;&esp;老头接过碗,喝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好喝。比我婆娘熬的还好喝。”
&esp;&esp;“你婆娘也熬茶?”
&esp;&esp;“熬。熬了一辈子。前年走了。”老头把碗里的茶喝完,把碗还给李沧澜,“我每天给她熬一碗茶,放在她遗像前。她活着的时候,没喝过我熬的茶。我熬的不好喝,她也不说。走了以后,我才开始学。学了一年,还是不好喝。”
&esp;&esp;李沧澜又舀了一碗,递给他。“这是姜茶。不是熬给亡人的,是熬给活人的。趁热喝,别放凉。”
&esp;&esp;老头接过碗,喝了一口,又哭了。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用手背一抹,蹭了一脸。他喝完茶,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板,放在灶台上,挑起扁担,吱呀吱呀走了。
&esp;&esp;陈小石蹲在旁边,看着老头的背影。“宗主,你说他明天还来吗?”
&esp;&esp;“来。他婆娘不在了,家里没人等他。茶摊有人等他。”
&esp;&esp;陈小石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esp;&esp;第二天,老头果然来了。他放下扁担,蹲在灶台旁边,接过李沧澜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次没有哭,只是闭着眼睛,慢慢咽下去。
&esp;&esp;“好喝。”他说。
&esp;&esp;青云宗,天字三号院。王铁柱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三口锅。一口炖着红烧肉,一口焖着米饭,一口煮着莲藕汤。他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额头全是汗,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esp;&esp;林缺躺在摇椅上,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铁柱,今天做这么多?”
&esp;&esp;“今天茶摊人多。宗主说,山下镇上来了好多人,光喝茶不够,得配点吃的。”王铁柱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老大,我去送饭,你去不去?”
&esp;&esp;“去。师姐也去。”
&esp;&esp;苏清寒坐在石凳上,合上书。“我不去。”
&esp;&esp;林缺看着她。“为什么?”
&esp;&esp;“兔子昨天吃了我带的胡萝卜,今天没带。”
&esp;&esp;林缺笑了。“师姐,你跟兔子较上劲了?”
&esp;&esp;苏清寒没有接话,翻开书,继续看。那一页,她看了很久没有翻过去。
&esp;&esp;下午,林缺和王铁柱踏风而起。王铁柱背着两个大包袱,一包是菜,一包是饭。他飞得很慢,生怕饭菜凉了。林缺跟在他身后,天元圣剑在腰间微微震动,剑鞘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自从他从光路上回来,纹路就静止了,像一张画在剑鞘上的地图。
&esp;&esp;后山竹林里,茶摊已经开了。灶台上三口锅同时煮着茶,蒸汽袅袅。李沧澜站在灶台前,舀茶,递碗,添柴,加水。他的动作很熟练,像做了几十年。那只灰毛兔子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鼻子抽动,闻着茶香。
&esp;&esp;王铁柱把菜从包袱里端出来,放在石桌上。红烧肉、糖醋排骨、地三鲜、莲藕汤,还冒着热气。茶摊的人们围过来,一人一碗,蹲在灶台旁边吃。陈小石端着碗,蹲在兔子旁边,给兔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兔子闻了闻,没吃。
&esp;&esp;“它不吃肉。”李沧澜说。
&esp;&esp;陈小石把肉夹回来,自己吃了。“宗主,兔子吃什么?”
&esp;&esp;“胡萝卜。姜片。偶尔喝点茶。”
&esp;&esp;陈小石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锅里的茶。“宗主,我能给它起个名字吗?”
&esp;&esp;“它叫姜片。你师姐起的。”
&esp;&esp;陈小石愣了一下。“苏师姐?她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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