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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年年此时
&esp;&esp;夏天来的时候,茶摊的竹林更密了。
&esp;&esp;风从竹林深处吹过来,带着竹叶的青气,穿过灶台上方的棚子,把茶香吹散在整片坡地上。方寒已经不再数韭菜割了几茬。他蹲在韭菜垄前,看着新冒出来的嫩芽,该浇水浇水,该拔草拔草,像做一件被时间打磨得光滑的事。
&esp;&esp;香椿树已经长到一人高了。今年春天掐过芽的枝头又冒出了新叶,比春天的芽大了许多,叶片墨绿,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方寒摸了摸树干,然后蹲下来,摸那把埋在土里的剑。他摸到的地方,土还是松的,剑柄已经摸不到了,但他知道它在哪里——土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比周围的土略低一点。他每次蹲下来,都会用手指沿着那个凹痕摸一圈,然后用旁边的细土把凹痕填平。第二天再来,凹痕又出现了,像是土自己在呼吸,又像是剑在土里慢慢翻身,留下新的形状。
&esp;&esp;王铁柱端着一碗凉茶走过来,蹲在方寒旁边。“老人家,剑还在动?”
&esp;&esp;“在动。每次填平,第二天又凹下去。”
&esp;&esp;“它自己翻身。”
&esp;&esp;“可能吧。”
&esp;&esp;王铁柱把那碗凉茶放在方寒脚边。“喝点茶。今天热。”
&esp;&esp;方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加了薄荷叶子,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喝完,把碗放在地上,继续用指尖摸那个凹痕。“这把剑,跟着林缺走了一路,现在埋在土里,还在走。”
&esp;&esp;“走到哪里?”
&esp;&esp;“走到土里。慢慢走。”
&esp;&esp;天元仙尊从灶台前站起来,走到香椿树前,蹲下来,也摸了摸那个凹痕。他的手指比方寒的细,顺着凹痕的边缘走了一圈。“它还没走到头。还在走。”
&esp;&esp;“它要走到哪里去?”
&esp;&esp;天元仙尊看着香椿树的根部。“走到根下面。走到泉眼里。走到石头缝里。走到走不动为止。”
&esp;&esp;方寒没有接话。他把凹痕边缘的浮土又拢了拢,拍了拍,站起来。
&esp;&esp;玄尘子蹲在灶台前煮茶,没有过来看。他往锅里放了三颗红枣,一勺红糖,没有放姜。木勺搅着锅里的茶汤,一圈一圈。等茶煮好了,他舀了一碗端过去,放在那个凹痕旁边。“给它也喝一碗。”
&esp;&esp;方寒看着那碗茶。“它不喝。”
&esp;&esp;“它喝。它泡在茶香里,也是喝。”
&esp;&esp;那碗茶放在凹痕旁边,放了一整天。太阳晒着,茶汤从温变凉,从凉变热。傍晚方寒来收碗的时候,碗底还剩一点茶汤,已经干了,碗壁上留下一圈浅褐色的茶渍。他端着碗,蹲在凹痕前看了一会儿,把碗送回灶台上。从那天起,每天傍晚,凹痕旁边都会放一碗茶。有时候是姜茶,有时候是红枣茶。方寒早上来的时候,碗已经空了,碗壁上的茶渍一圈一圈叠在一起,像树的年轮。
&esp;&esp;苏清寒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提布袋。她已经不再带胡萝卜来了,兔子们已经学会了在茶摊周围自己找吃的。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和六只小兔子,在竹林里钻进钻出,逮到嫩草就啃,啃完了就蹲在灶台下面等茶喝。
&esp;&esp;她蹲在香椿树前,看着那个凹痕。“还在动。”
&esp;&esp;“还在动。”方寒蹲在旁边。
&esp;&esp;“你每天给它填土?”
&esp;&esp;“填了。第二天又凹下去。”
&esp;&esp;苏清寒伸出手,没有摸那个凹痕,而是把手掌平放在旁边的土上。“土是热的。”
&esp;&esp;“晒了一天了。”
&esp;&esp;“剑在土里,也是热的。”
&esp;&esp;方寒没有说话。他看着苏清寒的手掌,那只手在土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她站起来,走回灶台前,端起一碗凉茶,站在灶台边慢慢喝。
&esp;&esp;林缺靠在竹子上,手里端着茶。“师姐,你摸到它了?”
&esp;&esp;“摸到了。它在土里,温的。”
&esp;&esp;“它还会回来吗?”
&esp;&esp;苏清寒想了想。“它一直都在这里。你来看它,它就回来。你不来看它,它就在土里等着。”
&esp;&esp;林缺没有说话。他看着香椿树,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那片凹痕上。凹痕的阴影很深,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esp;&esp;太阳偏西的时候,方寒站起来,走到香椿树前,蹲下来,用指腹沿着凹痕的边缘摸了一圈,没有填土,让凹痕留在那里。他站起来,转身走进竹林。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是那个凹痕,在夕阳光里,像地上一只睁着的眼睛。凹痕旁边,一只灰毛大兔子正在刨土,两只前爪交替着往后刨,刨了几下又停下来。
&esp;&esp;方寒没有去赶那只兔子。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月亮升起来,月光洒在香椿树上,竹叶在风中沙沙响。凹痕静静地留在土里,像一口呼吸的井。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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