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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寺风波
孙晏强撑着坐了起来,注视着李长吟说道:“今夜我正打算休息,却听到东门附近有一阵琐碎的声音,我急忙出门查看,看到西铭正架一个人向自己的屋内走去。我正欲上前问个究竟,却听到那人模模糊糊地说着游尘阁丶阁主丶暗杀的字眼,我立刻上前喝住了西铭,询问他的身份,他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他是游尘阁的阁主。游尘阁这些年在渠州的恶行无人不知,我一怒之下,便和他打了起来。”
“孙叔,那麽西铭扶着的那个人呢?”
“打斗中我隐约听到西铭让他去北屋找杨东,当时我只想着要打倒西铭,再加上那人似乎受了伤,我也就没在意。”
李长吟听闻,又说了些宽慰三位将军的话,便向三位老将军行李告辞,同北沧向着门外疾步而去。
“小公子!”身後,孙晏用尽全部力量所发出的急切而又有些担忧的声音叫住了李长吟。
李长吟坚定地望向三位将军地说道:“三位将军放心,我既然是曾经的镇海将军,如今的定海侯的儿子,绝不会做出有辱门楣,让父兄和将军们为难的事。至于西铭丶杨东丶白芷和溪风,不管他们过去做了什麽是什麽身份,如今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想要保护渠州百姓免受涂炭之人,绝非是游尘阁中的霜影之辈。”
说罢,李长吟又向三位将军简单地行了个礼,便向屋外赶去。当李长吟与北沧来到杨东屋内时,只见杨东和白芷正为那一袭黑衣的不速之客在漆案上疗伤,而其馀的衆人,就连今晚一直未曾见到的尹洪湛,也一同挤在这不大的屋内。
见李长吟入内,西铭疾步上前问道:“孙老将军怎麽样了?”
“我掷出的玉龙君分量不多,老将军又及时服下了解药,已经醒了过来并无大碍,只要好好睡一觉便可恢复如初。今晚的事,是我的疏忽。这几日一连发生了这麽多事,我也一直没有来得及向三位将军好好介绍你们几位。
不过诸位安心,我已经将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三位将军,他们明白你们和我们现在都是反击霜影和海陵王的重要力量,绝不会再为难你们。不过西铭,今晚闯入东厢房的这个人是谁?孙叔说他也是游尘阁的人,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我们的行踪,已经被霜影知晓了?”
“游尘阁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动向,否则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动手。更何况这附近竹林环绕,一般人更是难以找到此地。高崖之所以能来到李府,是因为他身为白影的影卫,可以感知到白影影主的内力。今夜他和露衣在南山寺的暗杀任务失败,又无处藏身,想起杨东那日让你和北沧假扮他们二人混入的游尘阁,又听说了苏将军偷盗海陵王印放走阿潭的事,所以就猜测我和西铭很有可能已经出城,凭着对影主的感知才找到这里的。”
“在南山寺的暗杀任务?他们要暗杀谁?既然他和露衣一起行动,那麽现在露衣又身在何处?”
西铭摇了摇头,说道:“高崖只来得及告诉我这些,孙将军便出现了。他身上的伤本就不轻,他赶杨东的住处时,已然是强弩之末,很快就没了意识。”
不过好在杨东的内力虽比不上西铭和白芷,但还算深厚,再加上白芷精通穴位经脉之术,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高崖便恢复了意识,缓缓地睁开了眼。见高崖苏醒了过来,在他身後为其疗伤的杨东也收了势,在他眼前坐下,轻声地问道:“高崖,你现在感觉怎麽样,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吗?”
高崖脸上蒙面的黑布早已卸下,一张棱角分明却毫无血色的脸上,逐渐明亮的眼眸警惕地环视着周围。见到西铭与溪风时,他才稍稍松懈了下来,艰难地说道:“快去救露衣......他伤得比我重......我只能先把他......藏在,藏在南山脚下废弃的小楼里.......找能救他的人......”
因为过于激动,高崖断断续续地说完便沉重地咳嗽了起来。杨东一面安抚着高崖的後背,一面接过西铭递来的温水问道:“南山脚下,是风满楼吗?”
高崖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仔细看......只记得那里......离南山池和梅林......都不远。”
杨东等人闻言,确信露衣所在的位置正是风满楼。杨东又继续问道:“那你是怎麽出城的?”
“是孤帐带我......离开了安洋城。因为刺杀刘茂失败......孤帐他......他必须赶回云浮山......告诉赵仞这件事。”
“赵仞和云浮山我们都知道,可是刘茂是谁,他们为什麽要找游尘阁暗杀刘茂?还有孤帐又是谁?他和云浮山又是什麽关系?”尹洪湛问道。
然而才刚恢复意识的高崖显然没有力气继续说下去,他靠在凭机上,肉眼难以看见的内伤还在侵蚀着他的神志。他急切地望着眼前的杨东,欲言却又被疼痛生生地折了回去。
“高崖的内核差点被击碎,虽然现在已经无碍,但他体内的气息还很紊乱,今晚还是先让他在这里好好地静养一晚。等明日再让高崖将这些事细细说来。”语毕杨东擡眼望向李长吟说道:“李公子,眼下丑时已过,城门早就关上,可还有办法去救重伤的露衣?”
李长吟紧皱着双眉,思忖许久,还是无奈地摇着头说道:“宵禁之法向来是最为严苛的律令,任何人都无法违背,孟尝君晨鸡报晓,飞将军夜宿凉亭,更何况我们。再加上今夜南山寺的这场风波,只怕明日就要全城戒严。眼下我们唯有等到天明才能想办法入城。”
杨东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如此,再过两个时辰我和溪风便出发赶往城内,必须尽快将露衣带到我的小屋内疗伤。一来,我和溪风都有僞造的身份文书,想要进城不是难事。二来,我们之中还是得有人在城中和孔二接应,传递和打探消息。”
见高崖在药力作用下已经睡去,衆人也都各自回房歇息,西铭则留下来继续照看高崖,杨东和溪风准备着赶往城内。临走前西铭嘱咐杨东道:“霜影现在掌控着游尘阁,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我的,你此去万事都要小心。你在芦苇荡里的那个小屋安全吗?”
杨东拍了拍西铭的肩膀让他安心,轻快地说道:“霜影向来看不起我,虽说高崖和露衣都曾是我的影卫,但是霜影一定认为我不敢继续留在安洋城,所以绝不会去小屋找我。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牵扯到云浮山,这是个化解云浮山势力的绝好机会。既然误会都已经解开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和李公子他们共同制定下一步的计划吧。不过露衣和你我不一样,他是真正的游尘阁的杀手,如果三位将军容不下他,待他痊愈了你就让他与我们会合。”
西铭点了点头,与杨东溪风辞别後,怔怔地望着杨东融入在黑夜中的背影喃喃地说道:“杨东,其实孙老将军并没有错怪我啊。”
翌日,听闻高崖已然可以下床走动的衆人,又齐聚在高崖屋内,听高崖将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娓娓道来。
“前几日,孤帐突然回到游尘阁,说他得了赵仞的密令,让他找游尘阁中的杀手帮他暗中除去来到城中的刘茂。孤帐是赤影的人,本就和霜影不合,所以这件事他并不打算找青影,只想着把这件事交给阁主或是白影。可不巧的是那一日正是阁主召集诸位影主商议要事的日子。那一日孤帐在我和露衣处等了许久,最後却是收到了霜影杀了阁主自立为新阁主的消息,就连影主和溪风也都下落不明。还有传言说霜影把赤玄二影中所有的人都抓到了虚座室之中。
听到风声的孤帐不敢在游尘阁久留,但又怕如果无法完成赵仞所交代的事情,会引来杀身之祸,因而孤帐就和我们私下商议,由我们三人执行这次刺杀计划。”
“刘茂是谁?就我们所知的消息,云浮山的首领是赵仞,这个刘茂反倒是个籍籍无名之辈,赵仞为什麽要杀他?”李长吟问道。
“其实云浮山真正的首领是刘茂。最早带着海国衆人占据云浮山,躲避海国战乱的人是刘茂。赵仞则是因为在流火之乱中不敌烬国的海军,带着败逃的手下一路溃逃到渠州後,又被驻守渠州的军队打得丢盔弃甲,他不得已只得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一路北逃到了云浮山,恳求刘茂收留他,赵仞才算是真正加入了云浮山。
只是後来赵仞带领着云浮山的部衆多次挫败了前去围剿的烬国军队,所以他在云浮山的地位与名望节节攀升。再加上他对渠州百姓的残暴行径,使得渠州的人大多都只知道他的名字,却不知道云浮山真正的主人是刘茂。”
“赵仞之所以派孤帐去游尘阁,是他想趁着刘茂离开云浮山的机会,鸠占鹊巢成为云浮山真正的主人?”尹洪湛问道。
高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孤帐是赤影的影属,赤影中有不少的影属平日都散落在渠州各处,为游尘阁寻找任务的同时搜集情报。孤帐在赵仞身边潜伏了许久,深得赵仞的重用。所以在他得知赵仞想要瞒着衆人除掉刘茂时,便向赵仞推荐了游尘阁。
只不过刘茂毕竟不是武人出身,为保他安全,赵仞在刘茂出行之前就派了几名心腹保护刘茂的安全,顺便让心腹们把刘茂每日的行动都通过飞鸽传书传到云浮山。”
“怪不得你们三个人居然敢在短短两天的时间内,就去刺杀刘茂,原来是早有内应。”尹洪湛惊叹道。
“对于游尘阁平日的任务来说,两天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不过我和露衣毕竟只是影卫而不是影属,为防万一,我们还是躲在南山的竹林中观察了一天才才下的手。
刘茂每日申时都会独自前往寺中的佛堂中诵经,可是偏偏在我们动手的那一日,突然有个僧正闯了进来,发现了我和露衣。那僧正的内力深不见底,可以随心所欲操纵与收放内力,甚至可以改变内力的形态。
我与露衣的双锏在他的金钟罩面前与废铁无异,他却可以不断将内力化作无形的武器。我与露衣和他不过才对了三十招,就都几乎耗尽了内力与体力。後来露衣被他找到了破绽,正面受了他的震雷掌,只一瞬露衣就被弹到屋外数丈之外。
我反身想去救露衣,却被他的巽风啸伤到了内核。不知是那僧正有意还是无意,我被他的巽风啸推出佛堂後,撞在了露衣身後的柏树上。
我不敢多做停留,背起露衣就赶到了山下我们和孤帐约定见面的地方。孤帐见我们失手,又怕被霜影发现行踪,抓他去虚座室,便急着赶回云浮山将此事告知赵仞,所以他立刻就动身赶在宵禁前出城。
我们虽然也想带露衣一起离开安阳,但是那时的露衣根本经不起车马的颠簸,更何况他的神志已经涣散,还不时向外大口吐着血,孤帐没把握能瞒过守城的士兵。所以我只得暂时点了露衣的几处大穴,保住了他最後一缕真气,跟着孤帐出城寻人。
我本来是想着影主既然帮李长吟混入游尘阁,而安洋城内的青影又几日都寻不见影主的行踪,那麽影主极有可能是和李长吟一同回了李府。但我又不知道李府所在何处,只得让孤帐先将我带到城外,再想办法。
不过说来也巧,我受了重伤的身体本无法支撑我找到此处。但我与孤帐分开後不久,偶然见到了两乘马车,虽说不大可也足够让我在体力与内力耗尽前感知到影主,并来到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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