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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我轻声说,停下了车。
“怎么了?”李斌似乎回过神来,语气正常了。
“我们回去吧。”
“你不想继续了我不强求你。”
“你要一个人追那个东西?”
“我必须去。”李斌从手套箱里翻出一盒烟,点上。
“我没有放弃的意思,只不过那不是我们对付得了的东西,你好好想想,它甚至能制造幻觉,至少应该让调查局的人知道,我们的相机都拍下来了。”
“你说的没错,但调查局的人知道了恐怕只会将它收容起来,我想你应该清楚。”烟雾在车厢内弥漫,有些模糊我身边人的脸。
调查局那帮人会怎么做,我再清楚不过。
李斌接着说“他们会把这片盲区围起来,插上辐射警示牌,然后把那个东西编个号,关进某个最深的地下收容设施里。”
“他们会给它喂异常素,观察它的反应,记录它的幻觉生成机制,写一堆永远不会有下文的观察报告。”
“他们会把它“保护”起来,就像保护某种稀有动物一样。然后呢?我老婆和女儿就白死了。它杀了那么多人,最后被关在有温控系统的地下室里,安安稳稳地活着。我不接受。”
他把烟按进烟灰缸里,按在那座沉积岩一样的烟蒂山上。烟头在铝箔纸上出极细极轻的焦响,然后熄灭。
“我要杀了那个畜生。”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两管透明的试剂,和我们平时注射的那种恢复针剂不一样。
“这是理智剂。”他说,“从调查局熟人那儿弄来的,平时轮不到我们这种人碰。刚才那种情况,再来一次,我们两个都得栽进去。”师傅递过来一支给我,然后扭开剩下一支饮尽。
大约十五秒后,他慢慢松开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放在膝盖上。呼吸频率降下来,恢复到和引擎转几乎同步的恒定节奏。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像在确认每一根手指都还听从自己的指令。然后把那只手放在通风口前面,让空调的暖风烘着掌心。
我也照做,饮下这种微苦的杏仁味液体之后,果然我的精神也为之一振,甚至回想起那个怪物的模样,也不再只是感到害怕。
李斌把反器材步枪从后座拿起来,放在膝盖上,这个武器携带起来确实不够便利。
“如果你要回去就把车开走,车上的补给我会拿走一部分。”他好像真的在考虑独自去追踪那个怪物。
我很少这样形容一个人,但现在的李斌完完全全是一个疯子,谁会去追猎能唤起人生理恐惧的怪物?
“你真的疯了?还是这个理智剂没生效?”
“也许吧。”他拉开枪膛,一枚一枚填入珍贵的铂芯弹,转过脸来看着我,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在他说话的时候轻轻裂开了一点,“你最开始来的时候就应该做好准备,而不是现在打起退堂鼓。”
我有些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来到这里?!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怕自己忍不住去抓他的衣领。
我“退堂鼓?如果不是你让我帮忙我会来吗?我是答应帮忙干掉那个怪物,为你的妻女报仇,现在你告诉我就凭我们两个能干掉那个东西吗?!两铂芯弹打过去就蹭掉它点儿皮,我是来帮忙,不是来送死的!剩下的呢?用雷管?用你的拳头?”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又要让它逃走吗?!我等不了三年了!我还有几个三年,郑远?你告诉我如果没有那个东西了我要怎么活下去?!我只要一闭上眼我就看到我女儿被掏空的尸体,她才六岁,他妈的你明白吗?!我要怎么活下去,我必须杀了那个怪物!哪怕是死,我也要多打几颗子弹进去!”
他愤怒的吼叫,那双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空洞,被愤怒燃尽一切的空洞,蒸了眼泪和悲伤,剔除了一切应该有的怜悯。
我一时间甚至有点被他吓到,没办法回复他的责问。
只能默默打开车门让冰冷的空气给我足够的思考环境,但终是徒劳。
“草草草草草草草!”我咒骂着踢着轮毂,一遍又一遍,我不是不能理解他。
好像每一句咒骂都是重新询问自己一次,真的要继续吗?
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不,不要,但却又希望自己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良久,我回到了车厢内,默默地调转了车头。
李斌什么也没有说,但我隐隐看到了他的眼角泛着泪光,也是,我命都豁出去了,你应该多哭一下。
我是猎人,我是猎人,我告诉自己,也许是理智剂的缘故,让我不再那么容易混乱。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引擎轰鸣,我们的身体随着车身磕到戈壁的碎石摇摆。
泥沙的气息让空气更加黏稠。
这或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狩猎。
天色转为蓝黑,将地平线模糊,直到我的视野中再次出现了这片虚幻的海,远远能看到那个浑身散荧蓝光芒的怪物在幻象的海面上灵巧的腾跃。
我停下车,开始检查装备,在争吵之后我们没有再说一句话,但还是默契的互相检查。
下车前,李斌回望向我说道“不要死。”
我点点头。
在车顶上架好了反器材步枪,时不时还有小鱼窜到眼前缓缓游过,按原计划,李斌应该是在另一个狙击点,我们交替射击,直到目标死掉。
我的注意力全在远处的怪物身上,丝毫没有注意李斌已经走进了我的视野范围,他在确定了自己远离我的位置后不停的拉开引诱素抛掷到自己附近的地面上,果然那头鹿注意到了他的方向,同时间整片海的颜色缓缓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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