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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帐中,苏培盛将在蒙古包中所见所闻事无俱细,全都说了一遍后,在皇帝的示意下退了下去。
四阿哥默默站在一侧,等着皇父吩咐。
坐在书案后的皇帝略作沉吟,抬头看向四儿子:“班弟这是欲送女入京?”
四阿哥想了想:“儿臣记得十三弟去年在草原上遇到过好几次兰贞格格,最后一次是御驾回辇前几天,那天兰贞格格在草甸子边巧遇十三弟,与十三弟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有的没有十三弟也没弄懂她的意思,当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回到营地后,又遇到了和硕达尔罕亲王,亲王笑眯眯拉着他说了几句亲近的话,当时儿臣恰巧路过,和硕达尔罕亲王笑着和儿子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皇帝想了想,笑了:“怪不得昨儿厄鲁特在御帐就摆出了一幅可怜相呢,他这分明是在提醒朕班弟的野心,也是在试探朕的态度,看朕是不是打算再给儿子找个蒙古老婆。”
想着自己昨儿差点被厄鲁特拉进坑里,四阿哥唇角抽了抽:“儿子记得和硕达尔罕亲王有个孙子年纪比乌兰格格大两三岁,也到了该指婚的年纪了。”
皇帝想了想,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儿子,忍不住笑:“厄鲁特虽有些莽撞,你也不该这么捉弄他,他本就因班弟存着一肚子憋气,朕若再把他的心尖子送到班弟手里,以后他只怕再不能翻身了。”
四阿哥当然知道皇父不可能乱点鸳鸯谱,只是,被无意奚落了的火气不发出来,他这个皇子也憋屈啊。
“儿子回去让茹蕙明儿再去找乌兰,告诉她在汉家,闺中女儿有给父亲画红脸蛋的习俗,是祝福之意。”
刚将茶喝进口中的皇帝飞快转头,却到底没忍住,噗一声将一口茶喷在了案角,一旁侍立的李德全急忙凑了上去,想替呛咳的皇帝拍拍背,却被自觉闯了祸有些心虚的四阿哥抢了先。
一手轻拍着皇父的背,四阿哥又飞快将李德全手里的帕子拽过来递到皇父手上:“阿玛,您擦擦。”
撑着桌案,直咳了十好几声的皇帝终于将喉咙上的痒意压了下去,一手擦着唇边的水迹,一边头也不抬重重拍了四阿哥一巴掌,“老四,你儿女都七八岁了,这性子怎么还没改?”
皇帝一边骂儿子,一边又忍不住笑:“也不怪老九对着你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这让人恨得牙痒的促狭劲儿,实在让人想捶你。”
“不过是让他穿了一回女儿家的衣裳,就记恨到现在。”四阿哥撇撇嘴,想起九弟扮姑娘时候的模样又忍不住翘了翘唇角,一时不小心带出了点儿小得意,“阿玛,小九六岁前是真招人疼,是吧!”
皇帝想忍来着,只是,想起九儿子无比认真学女儿家行礼的样子,却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完了,又自觉失态,回头瞪了四儿子一眼:“也是宜妃性情爽利,若不然,定不与你甘休。”
四阿哥抿了抿嘴,轻轻笑了笑:“宜额娘甚喜小九的女装扮相。”
皇帝含笑摇头,宜妃那是想要个女儿呢,只可惜一直没得,这才拿了小九解馋。
父子二人说了几句闲话,皇帝也觉心头畅快不少,一时也不想再处理政事,便放松身体,靠在一侧的迎枕上,笑睨了儿子一眼后,突然开口问:“老四啊,你后院那群想拿捏你的女人可消停了?”
四阿哥一咽,嘟哝:“儿子正收拾她们呢。”
“当初你接茹氏回府,朕就想说你,但见你在兴头上,就没给你泼冷水,谁知道你完全不知收敛……”皇帝摇头:“现在知道什么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了吧?”
四阿哥无奈,示弱:“是儿子治府无方。”
“治府无方。”皇帝嗤笑了一声:“你呀,你七八岁的时候,朕就告诉过你,无论侍候的人再如何恭谨和顺,周到细致,也不可将信任全付,因为他们也是人,是人就必有私心。可你呢,按说你长到现在也经了不少事,处理政事时倒也不再犯这毛病,回了自己府里却还是松懈,若再不改了,来日必吃大亏!”
皇帝坐起身,低头找自己的龙鞋,四阿哥忙跪了下来,服侍着他亲爹把两只鞋子穿好,然后干脆跪在了一侧,听他亲爹训他。
看着搭拉着脑袋跪在毯子上的四儿子,皇帝突然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堂堂一个皇子,夫纲不振……”
皇帝在帐内转了几圈,回身看着似乎有些蔫儿的儿子,气得回身抬起腿想给他一脚,只是,最后到底还是只是在儿子身上虚踢了一下,“给朕起来,你这样子做给谁看?”
四阿哥没办法,又站了起来。
皇帝又围了几圈,“今儿这事茹氏处理得不错,没辜负她教养嬷嬷的一番心血,李德全,选几样东西送回京交给秦珍,告诉她,让她以后亦不可放松茹氏的教导。”
李德全应了一声,立马退了出去处理,服侍了帝王二十多年,李德全对于皇帝的心思亦算了解,万岁爷这是心疼儿子了,送东西回去明着是奖赏教导茹氏有功的秦嬷嬷,实则是在敲打四阿哥府里的那些女人,让他们老老实实服侍好丈夫,熄了拿捏丈夫的心思。
被老爹指斥夫纲不振,四阿哥因失了面子而有些羞臊,偏这羞臊中却却又带着止不住的窃喜,自家兄弟那么多,成婚后还被管家事的,除了太子爷,可就只有他了。
他可听额娘说过,惠妃不知跟阿玛抱怨多少回大哥专宠大嫂的事,阿玛也不过只是不咸不淡叫大哥去说了两句而已,却从没插手大哥府里的事。
交待完李德全的皇帝一回身便对上了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再一看他那红通通的脸,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咬牙:“以后再让朕替你管家事,就给朕回上书房跟着你弟弟们再上回学。”
四阿哥抿抿唇,红着脸傻笑了一下,不吱声。
“行了,科尔沁的事朕知道了,你赶紧走,朕这儿忙着呢。”皇帝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把四儿子轰出了御帐。
被赶出御帐的四阿哥带着美滋滋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帐篷,却见茹蕙正抱着一盘点心吃得正香。
“过来服侍爷换衣裳。”
四阿哥大咧咧往帐中一站,一双眼便落在了茹蕙身上。
正吃着点心听寻冬讲厄鲁特王公的继室如何粗暴却又卓有成效地横扫厄鲁特后院一事的茹蕙,不得不暂熄了听八卦的欲。望,擦了擦嘴角,放下手中的点心,起身替四大爷更衣。
替四阿哥换好宽松的衣裳后,茹蕙再次出了一身汗,看着舒舒服服坐在矮榻上看书的四阿哥,茹蕙心头不忿,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一圈后,茹蕙动主替四阿哥泡了一杯普洱茶,递到四阿哥手里。
“四爷,您喝点茶消消食。”
四阿哥放下手里的书,抬手接过茶杯,用茶盖一拨,脸露嫌弃:“往普洱茶里加菊花,哪来的怪想头?”
茹蕙撇嘴:“普洱茶清热、消食,菊花散风清热,配合使用可消除油脂、促进消化、清热消肿,正适合这个时间饮用呢。”
四阿哥看了一脸不高兴的茹蕙一眼,到底还是赏脸低头喝了一口,“咦!”
本欲喝上一口便放下茶盏的四阿哥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抬头看了一眼茹蕙,缓缓咽下了口中的茶,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所喝的茶都更为甘甜浓淳的茶香在口中漫延,随着他咽下茶汤,一股暖热伴随着普洱独有的香味穿透了他的整个心胸,其间尤有菊花的淡淡幽香,引得四阿哥情不自禁闭上了眼,仔细回味再三。
看着闭眼品茶的四阿哥,茹蕙抬袖掩住了翘起的唇角。
四阿哥睁开眼,扫了一眼窃笑的茹蕙:“不想你泡茶的手艺居然不错,爷以后的茶就交给你了。”
“啊!”茹蕙傻眼:“四爷,我还得管泡茶?”
慢条斯理喝完杯中茶的四阿哥有些不舍地放下手中的茶盏,冲一脸不敢置信的茹蕙肯定地点头:“爷希望以后喝到的普洱都有不差于今天的滋味。”
茹蕙不干了:“四爷,你说的根本不可能做到。”
四阿哥挑了挑眉,“爷看你方才泡得很随意,以后也如今天这般随便光泡泡便是了,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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