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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伦煮了汤药,让卢卡斯默念祷告服下。他细心地给他擦脸擦手,以防卢卡斯感觉黏着。他还剪了一些药草,淋点蜂蜜,让卢卡斯咀嚼;又给他掖好被角,不让寒风钻进被窝。
他用药草水浸泡毛巾,拧干后看着卢卡斯,“把你的羊毛毯和外衣拿掉,我给你擦擦背。”
卢卡斯浑身一僵,迟疑地说:“我的主人,您恐怕打破了作为主人的威仪,而且绝对是相当严重的地步。”
“少给我废话!”赫伦直接坐到床边,拽着他的胳膊让他坐起。
他扯开卢卡斯粗布衣服的领口,往下一拉,角斗士健壮的胸膛就绽放在他视野里了。
这是非常具有雄性之美的胸膛,在火光下泛有暗沉的金色,如饱经流年的沧桑金箔。肌肉结实而丰盈,皮肤紧实,略微带点粗糙,形状的美好绝不逊色于什么太阳神的雕像。
如记忆里一样,胸膛密布着疤痕,当然最大最深的还是波利奥的家印,印如怪物般盘踞于心脏的位置,这类同于某种天启,喻意着什么不好揭开的真理。
赫伦的手指触碰他的胸膛,沾了一些汗水,他没有丝毫嫌弃。
他又描绘起家印来,一直静默着,像一块沉闷坚硬的漂亮石雕。
“烙的时候……很痛吧?”他突然开口。
卢卡斯呆愣一下,“不疼,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他回答。
赫伦没说什么,耐心地给他擦净汗水,又让他侧过身,擦干净他湿亮的后背。
鞭伤如今已愈合,密集交错在他的后背。一想到这些伤疤全是因自己而留的,赫伦心里酸涩起来,微微叹口气。
他非常非常想说一些感激的话——比如,什么感激你的忠诚、谢谢你的以命护主、你是我最信任的心腹、我决定赐予你奖赏……
然而,这些感激的话哽在他的喉间,在一出口时,就浓缩成心酸的一句,带着轻若鸿毛的尾音:
“你这个傻子,卢卡斯……”
卢卡斯喉头一热。不知怎的,他忽然有点想哭的情绪。
擦净了身体之后,赫伦让卢卡斯换上自己的丝绸衣裳,又给他做完一次冷敷。
“我可不怎么会照顾人。”赫伦扶着他躺下,“你最好快点好起来,我们都能少受点罪。”
卢卡斯盖着厚被,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想我已经好了,体温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我现在就像在剧场角斗一样精力充沛!”
他重新坐起来,擂了擂胸口;又屈起手臂,给赫伦展现他饱满丰盈的肌肉,炫耀自己的力量。
赫伦的嘴角抽了抽,淡淡地瞟他一眼,给他调制一碗淡蜂蜜水。
“默念发烧之神的圣号,再把这个喝下去。”他把碗递出。
卢卡斯接过碗,一口喝下。他喝水的动作很猛,蜂蜜水灌进脖子里。他随意擦一把就躺下了,那股粗莽的习气显露无遗。
赫伦皱起眉头,想用湿毛巾擦净他的嘴角和脖子。他刚刚伸过手,就被卢卡斯抓住了。
这种伺候人的活计,绝对不是主人该做的。
两人对望一眼,赫伦抽出手,还是给他擦干净了。
卢卡斯努了努嘴,刚想说什么。
赫伦截断他未出口的话:“别说了,快睡吧!”
他悉心地摸摸他的额头,确定体温正常之后,才吹灭了蜡烛。
……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养,卢卡斯恢复了生龙活虎。大量的药补使他中气十足,身体好象轻盈不少,昂首阔步。
他披着黑斗篷,顶着一捧金发,咧开嘴坐上车板。他偶然的柔软悉数褪尽,重回那种硬邦邦的气质。
他有力地甩鞭,在中午时驾着马车抵达卡普亚。
不同于罗马的聒噪繁华,卡普亚象一位安逸的富家女。街道旁堆着雪人,高矮胖瘦都有。雪花湮没一切,只露出棕红木屋和青绿松树,点缀这苍茫宽阔的白。妇女头顶陶罐,在罐外涂抹水亮的油彩;大理石喷泉被冻结,顽皮的幼童在冰封的河上溜冰。
赫伦慵懒地撩开窗纱,伸手从窗外捞过一小把积雪。他盯着卢卡斯笔直的后背,坏笑着扯开他的后领,往里面灌了一点冰雪。
卢卡斯激灵一下,一回头就撞上他笑意盈盈的眼睛。
“您想打雪仗?”卢卡斯指了指外面,“就像那些小孩子一样?”
“当然不。我只是想逗逗你。我才不像他们那样幼稚。”
赫伦用下巴指指前方,“前面就是阿佩加山。加图索说他会在半山腰租一间木屋,院子里还有露天炭火,可以用来烤肉和土豆。我们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吃到苏拉烤的肉桂味睡鼠!她的手艺特别棒!”
马车来到山脚处。卢卡斯拴好马,喂给它一些水。
两人扶着铁链拾级而上。
山里的雾气愈发浓重,分不清白雾还是白雪。迷雾如黏胶般糊住双眼,将彩色吞吃殆尽,只留下令人心慌的白。赫伦只能看到离脚最近的台阶,前方的远路似乎成了幽灵,躲躲闪闪的。
他忽然心悸,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无形的魔鬼的手渐渐包裹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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