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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拐角,陈雪拽住方稷:"方稷你冷静点,别上当!张明的示范田用了进口肥,亩产起码五百斤!"
"我知道。"方稷望向窗外:"陈雪,我相信咱们的战士,我也相信我自己。"
示范田A区:
张明戴着草帽,指挥工人往地里撒挪威复合肥:"每平方米精确到克!这才叫科学种田!"
军垦农场:
三十名退伍兵正步走过田埂,带队的黑脸班长喊着号子:"向左——转!垄沟对准标杆,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方稷蹲在地头,教他们用军刺改造成的土壤探针:"盐层在20公分下,播种深度必须控制在......"
"报告!"一个年轻士兵突然立正,"建议采用'三三制'队形施肥!"
方稷愣了下,随即笑了——那是步兵战术队形,用来确保肥料均匀覆盖。
河北黄骅的盐碱地上,二十个板寸头的小伙子正在烈日下操练——不是走正步,而是学习操作土壤ph检测仪。
"报告班长!"一个黝黑的小伙子立正,"7号地块ph值8.2,属于重度盐碱!"
方设穿着作训服,像检阅部队一样走过田垄:"按第三套方案,先灌水压碱,再施石膏粉!"
远处,方稷带着农科院团队正在架设自动气象站。王昆鹏不知何时出现在田埂上,军装笔挺。
"方老师,给您带了个学生。"王昆鹏侧身露出身后的年轻人,"我们军区农场的,想学土壤改良。"
年轻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掌心还有未愈的枪茧。
农科院食堂里。几个年轻技术员围着张明坐成一圈,边吃边聊。
"哎,你们听说了吗?"戴着黑框眼镜的王志刚压低声音,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方总工昨天又带着他们那宝贝指北针下田啦,呦~人家说是要'精确测量垄沟走向'。"他说到"精确"二字时故意拉长了音调,引得周围几人一阵窃笑。
张明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紫菜蛋花汤,嘴角微微上扬:"让他折腾。等秋收后产量出来,看他还怎么嚣张。"
"可不是嘛!"梳着马尾的小李插嘴道,"现在谁还用那种土方法啊?他倒是没拿着个罗盘跪在地上求高产。"
"就是!"坐在对面的刘芳插嘴,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次我去他们实验田看过,那垄沟歪得跟蚯蚓爬似的,还说什么'顺应地磁方向能增产',笑死人了!"
"你们懂什么?"张明突然提高了声音,引得附近几桌人侧目,"人家方总工可是'天才农学家',军区大院里出来的'精英'。"他刻意模仿着领导表扬方稷时的语气,眼中却满是讥讽,"人家用的方法,那叫'返璞归真',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能理解?"
王志刚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张哥,我听说上个月方稷被撸下来那几天,你差点就接了他的位置?"
张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放下汤勺,金属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别提了。"他声音阴沉,"谁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三天就官复原职。我爸——"他突然刹住话头,改口道,"我是说,院里领导也太偏心了。"
"张哥,要我说,你就是太实在。"刘芳撇撇嘴,"你看方稷,整天往领导办公室跑,项目一个接一个,经费大把大把的。咱们这些老老实实搞科研的,反倒——"
"我还看见他们还用麻绳拉直线呢!"另一个技术员夸张地比划着,"跟个老农民似的,就差没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
食堂角落里突然传来"咣"的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所有人齐刷刷转头,只见李教授把搪瓷碗重重砸在桌上,碗里的稀饭溅出几滴在斑驳的桌面上。
"娘哎!麻绳咋了?!"李教授操着一口浓重的山东腔,花白的眉毛气得
;直抖,"他拿麻绳勒你脖子咧?瞧不起我们用麻绳的?"
食堂瞬间安静下来,连打饭窗口后厨的锅铲碰撞声都停了。张明脸色变了变,赶紧站起来:"李教授,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个屁!"李教授大步流星走过来,军绿色解放鞋踩得水泥地咚咚响。他身材不高,但腰板笔直,像棵老松树一样挺拔。"你们这些娃娃,读了几年洋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李教授布满老茧的手指几乎戳到张明鼻尖上:"你!张明是吧?你爹张卫国没教过你怎么尊重科学?工具再先进,脑子是榆木疙瘩顶个屁用!"
张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当众点名批评已经够难堪了,更让他恼火的是李教授提到了他父亲——军区后勤部的张卫国副部长。
"李教授,"张明强压着火气,"我们只是讨论一下科研方法。现代农业讲究的是精准、高效,方稷那套土办法——"
食堂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小李不服气地反驳:"可科学总在进步啊,老方法迟早要被淘汰..."
"知道方稷为什么坚持用麻绳拉直线吗?"李教授冷笑一声,深深的看着这些人,"因为他的田是为农民种的,你们那些高精尖的仪器,有多少农田用得起?有多少人会用?方稷要的是能在田里每个人都能用的标准化!你却说是老掉牙?"
食堂里注视张明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张明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又是这样,永远有人拿他和方稷比较,永远是他不如方稷。
张明再也忍不住了:"李教授,您不能因为方稷和您一起研究过课题就这么偏袒他!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科学讲究的是数据、是可重复性!"
"科学?"李教授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张明心里发毛,"科学首先是敬畏,是对自然的谦卑。张明啊,你爹没让你好好跟方稷学学吗?不是学他的方法,是学他怎么对待土地,对待科学的态度!"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张明心里。他猛地站起来,餐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不需要学他!"张明声音颤抖,"这次秋收,我会证明谁的方法更科学!"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食堂,几个小跟班也马上起来追出去,身后传来李教授的叹息:"年轻人,哼!心浮气躁!"
走廊里,张明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传来尖锐的疼痛,却比不上他心里的憋屈。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方稷?明明他们是一起在军区大院长大的,之前大院里谁会搭理这个小透明啊!明明他父亲和张卫国的职位不相上下,凭什么方稷年纪轻轻就是总工,而自己只是个普通科员?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连父亲都站在方稷那边。那天他兴冲冲地回家,告诉父亲方稷被停职审查的消息,满心期待父亲能帮自己活动一下,结果等来的却是一顿训斥。
"你还有脸笑?"父亲张卫国当时脸色铁青,"方稷是因为人民才破坏原则公开配方!我告诉你,多跟方稷学学,人家那一心为民才叫搞科研的态度!"
学方稷?张明咬牙切齿地想,他偏要超越方稷!这次院里的抗旱高产小麦项目,就是他的机会。方稷不是迷信他那套"传统方法"吗?张明要用最先进的数字农业技术,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他比方稷强!
窗外,方稷正带着几个退伍兵往试验田走去,阳光下,那个老旧的指北针在方稷胸前耷拉着挂着。
张明盯着那个身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秋收见分晓,方稷。"他轻声自语,"到时候,看谁还能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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