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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十一月,气候很差。空气湿冷,室外的雾气是黄色的。克拉拉有点发烧。这个阶段julian已经在这个小公寓里登堂入室。evelyn对此不置可否。她只是严令禁止julian在克拉拉面前讲那套“船长大副”的黑话。julian知道这是一种拒绝,但他乖乖服从。他很有耐心。11月18日(周一)的晚上,克拉拉在靠窗的那一侧的铁架床(salldouble,约120x190)上睡着。餐桌上的煤油灯亮着,evelyn在翻译码头的货单。这是她接的私活。这个阶段,evelyn已经无法做到只是让julian在消防梯上蹲着了。因此julian经常能进入房间。不过此时此刻julian在消防梯上抽烟。晚上十点,evelyn的手指被冻得发青。她机械地拨动着算盘。面前是摊开的码头货单,那些枯燥的“谷物、生铁、硝石”被她翻译成德文或法文。每写下一个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床那边传来克拉拉喉咙里“格、格”的异响。evelyn转头看向女儿。克拉拉的四肢抽动,面色青紫。evelyn扔掉笔,推开椅子。她冲过去,精准地撤掉枕头,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将克拉拉拨向侧卧,跪在床边数秒。julian在窗外听到了铁架床被拍击的声音。他推开窄门进来。冷雾瞬间灌满了半个房间,冲散了煤油烟味。evelyn看了一眼手上的怀表,抓着他的大衣,声音因极度压抑而颤抖:“伯蒙德赛街转角那家私人药铺,楼上住着个姓格林的退休军医。”她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迸出来的算珠,“他欠了码头工会的人情,如果你带不去钱,就告诉他我是谁。快去。”julian没有说话,直接消失在十一月湿冷的黑雾中。三分钟后,克拉拉进入了深睡。evelyn像强迫症一样,每隔一分钟测试一次孩子的颈部是否有“强直”感。十分钟后她开始焦虑。忍不住走到窗边看着空荡荡的,泛着冷光的消防梯。又过了十五分钟,任何风声都会被她听成脚步声。直到她听到消防梯上那种熟悉的、沉重的、两个人踩踏金属的声音。julian带着一个大衣里面只穿着睡衣、气喘吁吁的医生走进来。医生一边大喘气一边嘟囔着“绑架、法律、警察”之类的词汇。当他看到床上那个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孩子,他停止了抱怨。医生翻开眼皮,用微弱的灯光观察瞳孔。然后尝试让克拉拉的下巴贴向胸口。克拉拉的脖子是软的。医生吐出一口长气,“只是热性惊厥。谢天谢地。”evelyn提着煤油灯,递上她记录的字条。“抽搐3分钟、体温395°c、无呕吐”。“去打盆温凉水,她需要物理降温。煤油灯拿近一点。”医生一边说一边粗鲁地掀开被角,把睡衣下摆撩到胸口,快速扫描克拉拉的腹部,背部和四肢内侧,检查克拉拉身上有没有出血点。他用手指按压皮肤上的红点。皮肤变白了,他哼了一声,“只是普通的汗疹。”julian及时递上来一盆温凉水和亚麻布,并从evelyn手中接过了提灯。医生动作生硬地把睡衣撩下来,盖上被子。“行了,没有瘀点,把她裹回去。别让她凉着。”“别让她着凉”医生又强调了一遍。“擦她的额头,颈侧和手腕。”evelyn挽起袖子,露出清瘦有力的手臂。她用冷水浸透的亚麻布死死压在克拉拉的手腕上。医生开始把药放在室内唯一的桌面(餐桌)上。他推开货单、账本、算盘和字典。“溴化物,每隔四小时喂五滴,让她睡觉。阿司匹林,一共四包,每六小时一包,搅成糊状喂进去,让她降温。”医生一边扣上皮包的黄铜锁扣,一边冷冷地看着evelyn,“一直擦到她的皮肤摸起来不再烫手为止。记住,别脱她的衣服,除非你想让她在退烧前先得一场足以致命的肺炎。”evelyn没有抬头,她跪在床头忙着先把第一波湿亚麻布缠好。赶在医生开始谈出诊费之前,julian用左手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颤抖的右手沉默地递上两个金镑(40先令)到医生的手心里。“夫人,药按时喂。这种温度……只要擦到天亮,总会退下去的。我从前门楼梯走,那里比铁梯子稳当。祝孩子好梦。”医生没等evelyn回头道谢,就拎着沉重的药箱,像个被收买的幽灵一样退出了房间。接下来几个小时,evelyn机械地喂药,用湿亚麻布压住克拉拉的额头,颈侧和手腕。julian处理了所有的后勤工作。适时地换水,保证炉子的温度,溜出去从邻居或楼下的煤堆里“弄”来更耐烧的煤块,给evelyn递上一杯加了糖的浓茶让她补水。凌晨四点,克拉拉的热度终于退到385度以下,呼吸均匀,julian换掉了最后一盆水回来时,evelyn依然维持着那个跪坐在床头的姿势,像一尊快要风化的石像。julian走到她身后,递给她一块干爽的毛巾—不是让她擦女儿,是让她擦自己满是汗水和凉水的脸。当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她冷得像冰一样的指尖时,evelyn像被针扎了一下,肩膀猛地一缩。她想开口说谢谢,或者说“你走吧”,结果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像幼兽般的、破碎的抽咽。眼泪在那一刻才砸下来,直接掉进那盆再也不需要的冷水里。julian抱住她。让她在怀里沉默地崩溃了一会儿。evelyn很累了所以也没哭很久。她疲惫地想推开他。“我要睡了,julian,”她低头看着那盆不再需要的温凉水“明天还要上班,还要给主管‘平账’,我要睡三个小时。”“我也要工作。”julian低头看她,没有松手。“明天有三个叛徒在等我,审讯会很长。如果不多抱你一会儿,我怕明天手会抖,一不小心就割开了他们的喉咙。”“那就让他们三个去死吧。”evelyn坚持推开他“我现在只想睡觉。”“好,让他们去死。晚安,evelyn。”julian没有继续坚持,他推开窄门,消失在黑雾里。今年九月份,埃莉诺确认她终于成功怀了孕。她的情人西奥多拉是一个女权作家,平时对她总是很冷淡。如今她怀了孕,西奥多拉出于心疼对她亲近了很多。埃莉诺很欣慰。她没想到julian教的“撒娇卖惨”恋爱法,竟然这么有用。她批准了julian去爱尔兰的“申请”。“这几个月不需要你了,你可以去爱尔兰了。不过别死在那,生孩子的那天你需要穿好军装出现在产房,知道吗。”她对julian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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