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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支流,潮汛,升仙……诸多线索串联在一起,像滚了一地的毛线团,而徐暮蝉在目睹了此地的黑河支流之后,似乎隐隐约约抓住了线头。假设神仙村真跟欧阳家有关,那他们很可能一直豢养着这些鸡头人,或是想将他们养蛊一样地养着,人为制造出可供吞噬的神灵,又或者是……利用他们寻找黑河支流。甚至想得更坏一点,也许两种都有可能。黑河支流目前应该只有魏家人以及魏家第一代先祖的手札上有相关记载,但是黑河行踪不定,黑河支流估计也并不好找,反而是黑河潮汛从民国至今,已经发现了许多起。潮汛……支流……徐暮蝉正凝眉思索着这之间的关联,却见那些围成一圈的鸡头人身上忽然发出“滋滋”的声响,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就像融化的雪糕一样,一点一点化作了黏稠的黑水,渗入了土地里,只剩下几根雪白的羽毛掉落在地面。在地面下拱动的黑河支流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顶破了地面喷涌而出,不算宽阔的支流如同山间的溪水一般、蜿蜒着流向村子的方向,徐暮蝉正想追过去,却听见另一侧传来了怪异的类似纸张的摩擦声。这种声音烙印在记忆深处,响起的同时立刻就被他捕捉到了。徐暮蝉没有去追赶支流,而是小心隐匿在雪林之中,黑红的眼瞳透过狗脸面具扫视雪林。雪白的林子里,一道非常高的身影正在快速穿行。它的正面是人类的模样,可从侧面看去,却只有薄薄的一片,拉长的身体接近两米,快速穿行时薄薄的身体被风吹得前后摇晃,看上去十分诡异。徐暮蝉在看清它的模样时,脸色就隐隐变了。是纸片人。当初他被卖到了雷公村,逃跑时崔僮就是这个样子追过来捉住了他,这一幕曾经一度是他幼年时期的阴影。直到后来再见崔僮,才明白那纸片人只是一种特殊的纸傀儡。但崔僮早就随着雷公村一起沉入了黑河浅滩。徐暮蝉死死盯着纸片人的脸上,虽然纸片人一直在前后晃动,但他还是认出来,那是欧阳牧的脸。欧阳家怎么会崔僮的秘法?徐暮蝉眉心蹙起,回忆崔僮种种所为,发觉之前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崔僮背后很可能有人指使。先前他只以为崔僮只是个不走正路的野道士,阎鹤的评价也作证了这一点,加上后来崔僮死了,他也就没有再深究这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人。但现在细想,却发现崔僮身上的破绽不少。光是他将自己买走之后又卖到了雷公村,意图将自己养成新的鬼王这件事,就透着种种诡异。但如果他做这些事,是受人驱使,另有目的就能说得过去了。徐暮蝉的目光转向扔在树林间穿行搜寻的纸片人。好在那些鸡头人已经融入了黑河,而支流刚才已经离开,所以纸片人在雪林里搜索了半晌,什么也没有发现。它似乎有些不快,阴森森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又往村子里去。徐暮蝉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它后面。纸片人一路朝着木塔走去。今夜怪物没有出现,整个村子一片死寂,木塔也不例外,纸片人谨慎地在木塔外张望片刻,才小心地踏了进去。它围绕着神台转了一圈,又去看木塔墙壁上的壁画,似乎是不甘心一无所获,想要找出点线索。就在这时,神台内部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咕叽”声响。徐暮蝉目光一凝,落在了神台上,看见了微微鼓动的神台表面。纸片人显然也看见了,它意识到了危险,当即就要离开。徐暮蝉在暗处注视着他,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在它快要踏出木塔时,将石头掷了出去——指甲盖大的石子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甚至连纸片人的身体都砸不破,但却因为猛烈的力道,带着纸片人往后一飘,好巧不巧地倒在了神台上。神台表面的鼓动变得非常明显,“咕叽咕叽”的声音响个不停。纸片人手臂一撑就要起来,但就在它刚迈出步子的时候,神台中伸出一只畸形的长臂,死死掐住了它的脖子,将它硬生生扯了回去。面对怪物,纸片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拼命挣扎。但此刻怪物已经从神台之中钻出了小半截身体,更多的手臂伸出来,抓住了纸片人,硬生生将它撕成了碎片,然后又塞入淌着涎水的大口中。徐暮蝉听见木塔里传来的短促惨叫,这才满意地离开。他回到了先前的屋子里,魏西楼维持相同的姿势躺在床上,看上去依旧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徐暮蝉摘下狗脸面具,拧着眉将面具扣在他脸上,小声咕哝道:“哥哥,你到底去哪里了?”床上昏睡不醒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徐暮蝉有些泄气,将狗脸面具摘下收好,自己挨着魏西楼躺下来,躺了一会儿,他转了个身,额头抵住魏西楼的手臂,才不再动了。又过了许久,天色才亮了。徐暮蝉假寐了片刻,就被旁边天窗打开的声音惊醒,带着魏西楼从木屋里出去。这一晚没有人出事。凝聚在头顶的阴云总算散了些许,金晴晴道:“昨晚那怪物好像没有出来。”“你们听见敲门声了吗?我一整晚都没听见。”柴明等人跟着摇头:“我们也没有听见。”徐暮蝉也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一旁的欧阳牧,欧阳牧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在走神,并没有听见金晴晴的话。直到金晴晴疑惑地再次询问,他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说:“我也没听见。”于是大家都以为昨晚怪物没有出来,脸上露出些许庆幸之色。柴明说:“如果今晚怪物还是没出来,我们出去看看,白天越来越短,迟迟找不到突破口,或许是因为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关键在晚上。”其他人都非常赞同这个提议,徐暮蝉想了想也是赞同的,他想到了木塔中的台,斟酌道:“我觉得神台是关键,可以试一试在怪物出来之前,打碎神台,或许能回去。”昨夜在树林里看见了那些鸡头人和黑河支流之后,他就联想到了现实世界中堆叠在破庙神台上的鸡头人的尸体。这些鸡头人很可能是通过自我献祭召来了黑河,才形成了这个鬼域。而不论是现实世界还是鬼域,都恰好有这么一个神台。这个神台很可能是联通两个世界的通道。只是有些信息他却不能告诉金晴晴等人,只能这么提议一句。好在如今众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同意了徐暮蝉的提议,决定在入夜之前先去木塔。倒是欧阳牧意味深长地看了徐暮蝉一眼,说:“徐同学这么确定打破了神台就能回去?”徐暮蝉同他对视,眼神无害:“不确定,但这不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试一试。”欧阳牧眯了眯眼,忽然转了话题,说:“我的罗盘用完了吗?”“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徐暮蝉将罗盘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笑道:“谢谢,我昨晚试了下,发现这个罗盘确实一直没有反应。不过它看着好像跟阎鹤道长用的罗盘有些不同,也未必就是坏了,也许只是有别的作用,但我们不会用而已。”欧阳牧眼神微动,又看了他一眼,将罗盘接过去收好。徐暮蝉关切地看着他:“欧阳先生是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欧阳牧勉强笑了下:“确实有点不舒服,连着几晚都没敢怎么睡觉,再熬下去,我估计就熬不住了。”其他人听见这话,纷纷露出赞同之色。金晴晴说:“既然已经有了计划,那我们白天就不要乱跑了,好好休息吃点东西吧,为晚上做准备。”她将剩下的食物拿出来分了分,大家分食后就各自找了地方休息。今天的神仙村看上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这些鸡头人在阳光下忙碌着,看上去无忧无虑,仿佛真正的世外桃源。夜晚很快降临。村子里的鸡头人突兀地不见,热闹的村子一片死寂,只剩下一行人略带紧张的呼吸声。几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木塔。按照往常的规律,这个时候怪物应该还没有出来,他们可以抢在怪物之间砸碎了神台,寻找出口。金晴晴等人来的路上顺手将靠放在墙边的锄头都拿在手里。紧张地踏入木塔,见那神台安安静静的,徐暮蝉率先抡起了锄头,坚硬的锄头砸在神台上,本该碰撞出激烈的声响,可实际上却只有一声闷闷的声音传出。锄头像是卡进了一团软肉之中。徐暮蝉目光一动,加大了力气,一声声将锄头挖了出来。被砸开的棱角崩落在地,露出神台猩红的内里。金晴晴等人见他开了头,也跟着抡起锄头,几人合力之下,不过片刻就将神台给砸了,露出下方不知道通向何处的大洞。“有个洞。”柴明蹲在洞口往下看,回头问其他人:“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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