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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的猜测成真,徐暮蝉却笑不出来。他眉头几乎快要打成结,肃着一张脸问:“你……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从他十岁被送去山神洞,第一次见到哥哥,对方就从来没有以人类的模样出现过,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团阴冷而浓郁的阴影,少部分时候这团阴影会变化出拟人的形态。但现在哥哥却完全变成了人类的样子,徐暮蝉第一反应是他不会是上了别人的身吧?“你不喜欢?”魏西楼嘴角抿直,笑意没了,皱眉观察少年的反应。这反应和他期待的不太一样。徐暮蝉哪敢说不喜欢,万一他哥听了又去找其他人上身怎么办?所以徐暮蝉抿了抿唇,支支吾吾地说:“喜欢的。”“就知道你会喜欢。”笑容重新出现在魏西楼脸上,他伸手摸了摸少年手感极好的长发,问:“今天回去吗?”徐暮蝉点点头,既然没什么事,还是早点出院回去。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和指甲都长得很长,正想着找把剪刀先把长长的部分剪掉,病房门又被敲响。这次进来的是魏建国。魏建国带着房子产证、钥匙以及手机进来:“老祖宗以前的身份用不了,还得托关系重新办理户口和身份证,所以房子目前还过不了户。这是房子的钥匙,您先住着,等证件下来了再去办过户手续。房子位置在佳和花园五栋9楼,一梯一户,虽然三室两厅小了些,不过小区环境和位置都很好,就在南明旁边,步行十分钟就到了。”魏西楼微微颔首:“放下吧。”魏建国将东西一一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见他神色还算愉快,这才提起最要紧的事情:“认亲仪式已经在准备了,父亲说此事宜早不宜迟,日子就定在大后天,老祖宗若是得空,可否拨冗前来观礼?”魏西楼毫不客气地拒绝,并开始赶人:“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了。”魏建国:“……”过河拆桥也没有拆得这么快的,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笑了笑起身告辞。徐暮蝉看了一眼魏建国离开的背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个人是谁?”是这具身体的亲戚吗?魏西楼懒得掰扯魏家那些老黄历,随意道:“一些不重要的亲戚而已,阿蝉不用理会。”徐暮蝉顿时垮起个脸。他倒是不想管,但是哥哥上了别人的身都不说,竟然还从对方的亲人那里勒索钱财。佳和花园他是知道的,学校旁边的一个高档小区,班上就有同学住在那里,据说房子四五万一平。徐暮蝉忧心忡忡,且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但看着他哥好像特别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能委婉地表示:“其实我觉得以前也挺好的,哥哥你要不然还是变回来吧……”他手里攥着被子,纠结地皱着眉头:“我在魏家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厉害的道士,哥哥你这样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魏西楼专注地看着他,全然没听他在说什么,反而突然伸手挠了下他的下巴,说:“阿蝉真可爱。”徐暮蝉:“……”徐暮蝉:“……”徐暮蝉生气地想,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随便他吧,反正到时候被道士抓的也不是自己。这么想着,徐暮蝉就狠狠瞪了床边的男人一眼,结果因为视力模糊,眼睛雾蒙蒙的,瞪人的样子一点不凶,反而更可爱。魏西楼又想去摸他的脸了。没拿回身体之前,阿蝉很少会这么对着他絮絮叨叨说一长串的话。印象里上一次阿蝉对他说这么可爱的话,还是小时候打架输了哭着回家,抹着眼泪对他说:如果你真的能变成我哥哥就好了,这样我就有帮手了。看来阿蝉果然很喜欢他这具身体,魏西楼满意地想道。魏家这些不肖子孙也不是全然废物,至少把他的身体保存得很好。徐暮蝉完全不知魏西楼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他抿着嘴唇往另一边坐,和床边的人拉开距离,免得对方又趁机动手动脚,同时脸上摆出严肃的表情:“我还有个问题要问。”魏西楼伸出去的手落了空,遗憾地捻了捻手指,一双眼睛黏在他脸上,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徐暮蝉摸了摸眼睛:“我现在模模糊糊能看见一些了,是因为之前你喂我吃的那个东西吗?”听他说起眼睛,魏西楼才收回一缕心神,颔首道:“不错。”徐暮蝉眼睛顿时一亮,身体也不自觉跟着往前倾,两人间刚拉开的距离又缩短:“那是什么?如果继续吃的话,我的眼睛能完全恢复吗?”“是黑太岁。”魏西楼伸手触碰他还透着粉的眼皮,徐暮蝉视力还没恢复,反应慢了些,没来得及躲开。微凉的手指触碰到敏感的眼皮,徐暮蝉眼睫倏尔一抖,颤颤地从对方指腹上扫过,但这次他却没有躲开,而是抬起眼皮,用雾蒙蒙的眼睛注视着对面的人,语带催促:“哥哥?”魏西楼指尖发痒,顺手捏住了旁边小巧饱满的耳垂,喜爱地揉了揉:“黑太岁不易得,你乖乖上学就行,我会给你找。”耳垂敏感,被揉得又痒又烫,还有点发麻,徐暮蝉忍住了缩脖子躲开的冲动,敷衍地应了声,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眼睛刚开始看不见的时候,他也向哥哥求助过,那个时候他的衣食住行全都要依赖对方,也曾经偷偷期盼过哥哥会不会有什么办法治好他的眼睛。但后来时候久了,他却隐隐约约感觉到哥哥似乎对他看不见的状况非常满意。以至于后来徐家派人来找他,哥哥不愿意他离开村里,徐暮蝉其实偷偷猜测哥哥可能是不希望他的眼睛治好。所以徐暮蝉觉得找黑太岁这事还是得靠自己,再三追问道:“黑太岁是什么?”之前被强迫吃下黑太岁的时候,他只觉得那东西腥臭得让人反胃作呕。但现在知道那是能让自己复明的良药后,又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恶心了,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再找一点来吃。“黑太岁就是阳水,不过又不是普通的阳水,它从黑河中来。”“黑河?”这个词唤醒了一些记忆,徐暮蝉陡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在梦中见过一条黑色的河,黑色的河面上方悬着一轮银白满月,水波粼粼,不知道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往何处去。徐暮蝉迟疑地说:“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一条黑色的河……”魏西楼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凝重:“你见到了?”徐暮蝉不知道这是好事坏事,忐忑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在梦里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踏进了河水里,差点就躺进了水里。”魏西楼凝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说:“下次要是再看见黑河,记得远离它。”“看见了黑河会有不好的结果吗?黑太岁是不是就是黑河的河水?”徐暮蝉更关心能治好眼睛的黑太岁。“我也不知道黑河到底是什么,但它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存在了,黑河只是它其中一个名字,有些人叫它冥河,也有些人叫它忘川河。”“据说它是万物生发、六道轮转的源头,只有少部分人才能看见它。”魏西楼摸了摸少年懵懂的眼睛:“黑河本身没有好坏,但看见它的活物如果意志力不够坚定,很容易被它吸引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黑太岁也是由此而来。”徐暮蝉听明白了,黑太岁竟然是那些被黑河同化的活物所化?后来又因某些原因从黑河脱离出来,不知经历了什么,最终成为了其他生物的一部分。就像金花娘娘身体里挖出来的那块黑太岁一样。但他转瞬想到梦中那浩浩荡荡九曲回肠的河流,又有些不寒而栗,如果黑河的河水就是黑太岁,那如此辽阔的黑河到底同化了多少活物?徐暮蝉咬住唇内侧的软肉思索:“黑太岁不好找,要是下次我再看见黑河,能不能直接从河里取——”“阿蝉!”魏西楼骤然打断他略带兴奋的设想,脸色发沉:“古往今来,还没有任何活物能对抗黑河庞大的意识,你明白吗?你上一次之所以能幸运地回来,是因为那是在梦中。但如果下一次你再这么冒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他还从来没有对徐暮蝉这么凶过,徐暮蝉一时愣住,良久才“哦”了声。之后又失落地垂下眼:“但如果不能靠近黑河,我又要去哪里找黑太岁呢?我的眼睛要什么时候才能好?”魏西楼难得有些无奈,只能解释得更为细致让他安心:“黑河似乎进入了活跃期,很多从前沉寂的神神鬼鬼也都活跃起来,它们生于黑河,天然就会被黑太岁吸引……我去找它们,找到足够的黑太岁不会太久。”“阿蝉只需要再耐心地等一等,好不好?”这番话果然安抚了急躁不安的少年,徐暮蝉仰起头露出笑容,乖乖说:“我明白的,谢谢哥哥。”少年看起来又变得乖巧听话,魏西楼奖励似的摸摸他的头,换了个话题:“你的指甲太长了,我帮你剪了?”说完去找护士要了指甲剪回来。徐暮蝉主动将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掌心里。魏西楼握住细细白白的手指,一根根抚过,耐心又细致地将过长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漂亮。剪完指甲,又剪头发。魏西楼没有剪头发的经验,有些为难地蹙着眉,一时无从下手,徐暮蝉正要说随便剪剪,忽然听见旁边传来手机的振动声。“你的手机在响?”魏西楼循着声音看过去,从徐暮蝉换下来的裤子口袋里找出手机:“是你的。”徐暮蝉凑过去眯起眼睛看,是班主任万征的电话,除此之外,下方的通话记录上还显示了一个鲜红的数字。数字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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