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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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页)

“哥哥,我回来了。”穿着雨衣的少年从外面走进来,先在门口脱下雨衣,把湿淋淋正在滴水的雨衣和伞挂在墙边凸出来的木头桩子上,然后才急匆匆地关上木门,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雨。清明时节,云东已经连下了大半个月的雨。今天风雨格外大些,雨伞撑不住,雨衣也只能勉强遮挡,徐暮蝉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鞋子更是吸饱了泥巴雨水,每走一步都会滋出泥水,整个人狼狈的不成样子。屋里没有回应,他也顾不上了,摸着黑先脱了鞋子,这才赤着脚去摸索电灯开关。开关按下,灯却没亮,徐暮蝉猜测应该是风雨太大又停电了,只好摸黑去找放在神龛下面的蜡烛。家里蜡烛是常备物品,徐暮蝉摸出两支点上,昏黄跳动的烛光就照亮了摆在屋子正中央的神龛,老旧的朱红色神龛里,立着一尊已经看不清眉目的石头神像。徐暮蝉对上神像的眼睛,下意识避开目光,忍着湿冷,先点了三支香拜了拜之后,才眯着眼睛就着昏暗的光线去换衣服。四月的云东还没回暖,这间依靠山神洞建造的简陋屋子又湿冷,徐暮蝉刚脱下湿透的上衣,就狠狠打了个哆嗦。用力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徐暮蝉弯下腰脱裤子,目光触到地面摇曳的影子时,动作却骤然一僵。在他的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阴影。那阴影墨色深重,身躯部分与他完全重叠,只有头肩部从左边歪出来,就好像有个人正伏在他身后,微微弓下腰,将头搭在他左肩上一样。徐暮蝉心率微乱,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轻声叫:“哥哥?”阴影没有回答,但他感觉光裸的背脊上传来阴冷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脊柱游走,冰凉的皮肤上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徐暮蝉却并不敢闪躲或者穿衣服,只能有些僵硬地维持着半弯下腰的姿势,继续轻声解释:“今天暴雨,村里路不好走,所以才回来晚了。”神龛旁的蜡烛火苗晃了晃,火星子炸了下,细碎的动静惊得徐暮蝉心脏重重一跳。那阴凉的气息从身后来到了身前,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徐暮蝉过于纤细的腰抖了抖,嗓音发紧,带上了一丝示弱和求饶:“我下次一定会准时回家,哥哥是不是饿了?我现在就去给你做饭。”在那阴冷的气息游走到危险的部位之前,徐暮蝉匆忙逃开,也顾不上换湿淋淋的裤子,先去厨房的米缸里舀了一碗生米,又拿出三炷香点燃,拜了拜后插在米中,尽量冷静地将碗放在神龛前的木桌上:“哥哥先吃饭吧。”插在米里的细香慢慢燃烧,逸散的烟气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最后变成薄薄的雾笼住了徐暮蝉。灯光下的阴影涌动起来,终于从徐暮蝉的影子里剥离出来,移向了木桌的方向。这是去吃饭了。徐暮蝉微微松了口气,趁着这个时候赶紧换了干净的上衣裤子,这才去旁边的厨房生火烧热水。家里囤了泡面,徐暮蝉不太会做饭,对食物也从不挑剔,在学校的时候吃食堂,放假回来懒得做饭,就直接吃泡面。热水注入面碗里,滚烫的温度和香气传递过来,驱散了刚才的阴冷。顶着风雨一路跋涉,徐暮蝉确实饿了,狼吞虎咽吃完了一碗泡面。外面的风雨还没停,狂风暴雨吹打得山洞前的老槐树簌簌作响,像某种东西张牙舞爪的动静,徐暮蝉不喜欢这种天气,他洗了碗筷,用剩下的热水草草洗了个澡,就吹灭蜡烛,钻进了被子里。用久了的被套柔软贴肤,挡住了外面的阴冷。徐暮蝉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舒展了身体,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他顿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身体紧绷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被子里的东西他并不陌生。是哥哥。虽然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但每次对方冷不丁地出现时,徐暮蝉还是控制不住狂乱的心跳。他闭着眼睛,尽量放松僵硬的四肢,去适应身旁靠过来的冰凉气息。但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回家太晚生气了,那阴凉的气息并没有安静地躺在旁边,而是极有压迫力地覆盖过来。徐暮蝉没有睁开眼睛,但他感觉对方应该正悬在自己上方,因为有阴凉的气流轻轻扑在他脸上。那气流是有规律的,一进一出的节奏,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他脸的上方,缓慢地呼吸。徐暮蝉眼睫颤抖,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睡着就好了,就像以前无数个晚上一样。但很快他就发现今晚某些事情有了变化,阴凉的气息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就逐渐往下。上衣下摆被撩起来,肌肤一寸寸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敏、感的腰际被不属于自己的肢体触碰,徐暮蝉簌簌颤抖着,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伸手去拂——抬起的手被看不见的肢体禁锢住,往上压在头顶,阴冷的气息附在徐暮蝉耳边,用一种不似人类的含糊黏腻声响说:“阿蝉今天,不乖。”战栗感从相触的耳朵瞬间扩散到全身,徐暮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猛地惊醒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嘈杂的声音像奔腾的洪流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他,徐暮蝉眨着无神的眼睛转了转头,才恍惚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山神洞了。这里是机场的候机厅。三天前,自称是自己生父助理的邱泽和两个民警来医院找到了他,说他是徐氏集团董事长走丢的二儿子,要带他回徐家认亲。徐家在江城,徐暮蝉答应了。离开之前,他跟哥哥说了这件事,哥哥似乎并不高兴,但这一次,徐暮蝉不打算听他的。不过他还是带上了神龛,徐暮蝉摸索着将旁边座位的背包抱进怀里,里面装着的神龛略有些重量,沉甸甸的,让徐暮蝉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他侧着耳朵听四周的动静,邱泽似乎不在附近,不知道去了哪里。便往后靠在椅背上,蹙着眉继续闭目养神。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他的其他感官就变得敏感起来,候机厅的声音太嘈杂,气味也太过混乱,徐暮蝉有些不适。邱泽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不远处的徐暮蝉还在睡觉。机场大屏上显示他们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邱泽便加快脚步上前,伸手去叫徐暮蝉:“二少,要登——”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卡在了嗓子眼里。在手指碰到徐暮蝉肩膀的一瞬间,他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伏在对方身上,上半身支起,缓缓扭过头,朝自己看来——那一瞬间邱泽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只觉得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手指头往上迅速扩散,冻得他四肢僵硬,头脑一片空白。闭目沉睡的少年睁开眼睛,握住了他的手。“邱助理?是要登机了吗?”邱泽狠狠打了个哆嗦,从那种思维停滞的阴冷中回过神来,神色却还有些恍惚:“啊,对,要登机了。”徐暮蝉点点头,松开他,一手抱着书包,一手摸索到盲杖站起来。哪里有什么黑影?邱泽如梦初醒,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搓了搓,心想不会是这几天一直失眠睡不好,才开始出现幻觉了吧?等这趟出差结束,他得休个年假好好放松一下,不然迟早猝死。两人登机找到座位。徐暮蝉坐在里侧,邱泽坐在外面。见他始终抱着那个老旧的书包不撒手,邱泽提醒道:“书包给我吧,我给你放行李架上,等会起飞不能抱着。”少年话不多,倒是很配合地将书包递过来。邱泽伸手去接,却在接到的瞬间双手往下一沉——这书包重量惊人。他不由好奇地捏了捏,发现装着的东西似乎不小,有棱有角,还隐隐透着一股让人不适的阴冷。抱在手里,像抱着一块冰。这种古怪的感觉勾起了邱泽的好奇心,从云东县离开时,少年就只带了这个老旧的书包,一直寸步不离地抱着,也没见打开过。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邱泽看了眼少年,对方正侧着脸对着窗外,略长的刘海垂下,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颊,也遮住了那双无神的眼睛。对方是个瞎子,自己偷偷看一眼应该也不会被发现。这么想着,邱泽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拉链上,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正挂着一种狂热的兴奋,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手指因为太过兴奋,甚至开始微微痉挛。劣质拉链被一点一点拉开,发出“咔”“咔”的闷响,里面装着的东西也逐渐显露出来——“邱助理,放好了吗?”少年人清冽的声音像一记擂鼓,重重敲击邱泽的耳膜,邱泽浑身一震,迷茫地抬起头,脸上那种不正常的狂热之色已经退去,他呆呆地“哦”了下,说:“这就放上去。”拉链已经拉开了一点的书包被推进了行李架,邱泽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重新坐下,因而没有看见那微微敞开的拉链缝隙中,露出朱红神龛一角。神龛里立着的石制神像嘴角下撇,神情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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